病历单没了,他救出来的孩子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荀昳望着眼前的大火,目光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愤怒,一会儿痛苦,过了片刻,最终化为冷寂的空。
他悲哀的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无能为力。
魏文胜是四大家族掌事人之一,都拿周凛没有办法,那闻烨一个打手,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无人在意。
没有人在意这还是个才满18的孩子,没有人在意他还没找到妈妈,更没人在意,命运从未善待过他。
从未。
在金三角,人命最不值钱。
可是,闻烨是他救出来的小孩。这个小孩害怕时会拽他的衣角躲到身后,开心时会大声叫他荀哥,就连要犯错时,都会纠结又不安地期待他的原谅。可闻烨忘了,他也曾救过自己。
在金三角这个地方,善良是最伤己的刀,最扭曲的自诅,一旦卑鄙又不知深浅的沾上,必定为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闻烨却救了他!
背刺,纠结,恐惧,拯救。人性本就复杂。善恶并不绝对。
可面对眼前冲天火光,荀昳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鸣:金三角又多了一具善良的尸骨。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白先民,“白先生,我闻烨是我带来的,我得给他收尸。”
他的声音微颤,目光冷寂,如果剖心能活的话,那么打开胸腔看到的必定是仿若乱刀狂刺般乱糟糟的血肉。
白先民正想派人试探周凛态度,对方说不会鱼死网破,可眼下却并没放人,一屋子的人依旧被枪顶着脑袋,不能挪地。而荀昳在这时提出下楼,他当然答应:“这是应该的。不过——”
白先民看向周凛,周凛的视线却不知何时落在了荀昳身上。
这时候放人出去,一旦对方联系上四大家族的武装军,那就前功尽弃。
周凛看见某人眼神冷如冰刀,此刻正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男人心想,某人想杀了他。
而荀昳却淡淡开口:“周先生,我能下楼收个尸吗?”
声音毫无波澜,仿佛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不值得分享一丝愤怒和悲伤。
那双漂亮的,冰冷的绿眸正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不配。
好,很好。周凛气极反笑,干脆拒绝:“不能。”
下一刻,荀昳看了眼窗户,只一眼周凛便知道他又要跳窗。
果不其然,荀昳转身就往窗边跑,就在他一只脚踩上窗沿时,一枚子弹打在另一只脚下。周凛放下枪,冷声道:“荀昳,走门。你敢跳窗,我就把闻烨的骨灰全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