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哥,荀昳在小花园的阁楼。”
烟雾弥漫里,男人倏地侧头,望了过来。小花园的阁楼曾是阿列克谢惩罚周凛的地方,无人,偏僻,安静无聊的要死。
周凛还真没想到他爹能把没做错任何事的荀昳,藏在那里。
周凛起身就要走,可脚步忽然又顿住。安东疑惑地看过去,向来无法无天的凛哥,居然还能犹豫?
对荀昳,周凛自然犹豫。那天某人眼中的恨意,他不是没见到。而他,也知道了死去的那个人是荀昳的养父。虽然他没有动手对付孙国宁,可孙国宁行踪暴露,的确与他有点关系。那荀昳知道线人的事吗?
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仇恨地握着刀看他。又或者,只是在发狠时,恰好被他捕捉到。
男人并不确定,但有一样是确定的,他要见他。
男人单手熄灭烟,丢在烟灰缸里,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簌簌的脚步声,荀昳靠坐在阁楼一角,包着纱布的手虚虚搭在炉火旁,眼神空洞的看着眼前温暖跳跃的火焰。周凛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荀昳依旧保持原来姿势,未动。
男人瞧了眼坐在原地的某人,明亮的火光晃动,却照得本就脸色苍白的某人更加淡漠。那双绿眸,似乎照不进任何的光。
周凛走过来,停在荀昳眼前。荀昳依旧未动。
等了几秒,见人没反应,一双长腿微微屈起,周凛单膝跪下,伸手去握荀昳的手,“安东说你的手受伤了,还没有换药,我帮你。”
荀昳抬眸看向他,好看的绿眸里映着男人担忧的俊脸,可神情却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男人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我爸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放心。”
说着就要解荀昳手上的纱布。
“那个线人,是你的人。”
安静的阁楼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男人手一顿,蓝眸幽深地盯着他。荀昳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无比笃定的陈述句。
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又在用之前无比冷漠的眼神看着他,显然已经知道真相。也对,他那么聪明,一直被人跟踪,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丝察觉。
事已至此,周凛也不必担忧被揭穿了。
“是我的人。你想怎么样?”
怎样?
他想杀人!
“周凛,死的那个人,是我的养父。他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时常受伤,身体不好。他害怕自己死在犯罪份子手里,担心我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会再次失去亲人,即便收养了我,也不肯承认他是我的养父。他给我治病,教我做人,送我去当兵,只因为我说狄胡努尔还活着,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全力支持我,信任我,替我找关于狄胡努尔的信息。我说过,我没有亲人。可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周凛,你说,他死了,我想怎么样?”
周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越说眼眶越红,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荀昳猛地推开周凛,“你派人跟踪我,你害得我和孙叔没有见最后一面,你还问我想怎么样,周凛,我想给孙叔报仇,我想杀了你!我想杀了所有害死孙叔的人!我要你们给他陪葬!”
闻言,周凛眉头紧蹙,脸色难看。
“可是我不想杀人,我只想他活过来。”他说着,忽然拔出腰间的藏刀,“我只想他活过来”
男人看到那把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又跟我动刀?”
“不,是杀人。”荀昳修正道。
男人盯着他,唇角忽然勾起。笑容瘆人。
好得很。又说话不算话地跟他动刀,这次直接动了杀意。亮眼的火光照在二人侧脸上,男人眸光极冷,话却说得格外地讽刺:“这里是我家,就凭你,还想杀我?”
四下一片安静,那双绿眸,泛上一丝苦笑的亮光。
命运似乎很爱捉弄同一个人,荀昳活到现在,生命里好像一直阴雨不停。
而捏碎沾着孙国宁血的奶条的那一刻,他就深刻的明白了一点。
藏刀挥下的一瞬,火光跳跃,荀昳说:“周凛,我没有未来了。”
声音暗沉,一如永夜。
报复的时刻陡然降临。男人没有躲,表情阴鸷,蓝眸深邃,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即将刺进眼中的藏刀。仿佛走进赌场的赌徒,在等待骰盅打开后的骰子。
就在刀锋离眼睛还剩寸余时,房门突然打开,安东举枪走进来,“凛哥,先生叫你去会议厅。”
那把藏刀似乎在推门的前一秒顿住,又好像是同时。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荀昳的太阳穴,安东补了一句:“凛哥,得戴家族尾戒。”
子弹威胁效果明显,荀昳面无表情地收刀,又恢复了刚进门时一潭死水的样子。
盯他数秒,周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荀昳,咱们没完!”
声音冰冷到极点,说完转身就走了。
尾戒敲桌
偌大的会议厅内。
一张长桌静静地横于中央,木质表面泛着岁月的恬淡光泽。长桌两侧,坐着弗里德曼家有头有脸的长辈。阿列克谢作为家主般的存在,虽然辈分稍有不足,却凭着绝对的实力居于主位,此刻正坐在长桌的正中央。
毫无例外地,每个人的右手小指处,都戴着家族尾戒,而上面的图章正是弗里德曼家族的标志——西伯利亚白狼首。
西伯利亚白狼是狼中王者,而此刻坐在会议厅内的每一位,都是富有狼性的强者。
“阿列克谢,”辈分最高的老者坐在长桌首位,居于阿列克谢右手边,银色的发丝被头顶的灯光照地似乎更白了,而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透出一个老人应有的慈善目光,“小孩子不懂事,关起门来自己教育就可以了。周凛是小辈,脸皮薄,你把大家叫过来,当众审判,他哪能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