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珂以为是荀昳要他在这里接他爸,毕竟老头儿自从跑去缅甸陪荀昳过春节,就彻底断了和家里的联系。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在果敢,若是和家里联系,被有心的人查到什么,那就是连累荀昳了。
正这样想着,对面迎头撞来一个醉汉,“啪”地一下,醉汉的手机掉在地上,然后一句对不起也不说地踉跄着继续朝前方走去。孙珂当即捡起地上的手机,抬腿就朝醉汉走去,“哎,你的手机——”
“孙珂。”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音调略低,听上去有些紧涩。而醉汉已经不知所踪。
孙珂接起电话:“什么呀,搞得那么费劲。直接让我爸过来找我不就行了,还非要给我打个电话。行了,别废话,你们在哪呢。”
电话那边传来长久的沉默,孙珂疑惑蹙眉,然后拿过手机一看,屏幕并未暗下去,于是催促道:“说话呀。”
“我在你对面。”
是我,而非我们。
孙珂闻言,抬眸望了过去,目光一番搜索,才隔着人群与站在马路斜对面的人对上视线。
荀昳一身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戴着黑色鸭舌帽,又扣上了冲锋衣上的帽子,将自己包裹个严实。手机贴在耳畔,晨光冷白地打在脸上,那双绿眸毫无波澜,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这样隔着人群,直直望着孙珂,不发一言。
而他的身边,没有孙国宁。
孙珂身体一僵,怔愣了几秒,目光从怔然疑惑,转而变为惊愕,失措,不信,最终变为木然的伤心。他微微歪了下头,幅度极小,甚至不如此刻风吹弯发梢的弧度,仿佛是在问:“荀昳,我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他这一个动作,那双绿眸便再也不能伪装下去,水雾开始弥漫,嘴唇也开始发抖。不过两秒,眼泪便蓄满眼眶。
孙珂立时心如刀绞,“荀昳荀昳”
他叫了四十四次荀昳的名字,始终说不出来想问的话,最终在越发颤抖的声音里,他短促了喊了声:“哥”
我再也看不到那个倔地跟头驴一样的爸爸了,对吗?
手指不听话地剧烈颤抖着,眼泪哗哗的流,隔着人群,二人一句话也没说。末了,荀昳狠狠地擦掉眼泪,“我会替他报仇。”
然后扔掉手机,转头离开。
孙珂捂着心口,缓缓地蹲下身,沉默地看着荀昳决绝的背影,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盼望着早日团聚,可是在最该团聚的节日,父亲没了。
再也不会有人告诉荀昳要好好吃饭。
再也不会有人告诉他别饿着肚子挑食。
一月的风吹弯了两个男人的背影,伤心和痛苦此刻寂静无声,像是不会说话的无家小狗。
深夜。
无人的巷子里,魏文胜的两个手下,一高一胖,刚从赌场里出来,就被人从背后伏击。
胖的那个倒在地上,喉咙处哗哗的冒着血,黄色的脂肪和血色的脏器从豁开的肚子里流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瘦子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冷汗大颗颗地冒了出来。
“说,那个被你们跟踪的人埋在哪?”藏刀抵在瘦子身后,冷厉的声音如同恶魔在低低吟。
“真的不是我们埋得,我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我真的不知”
话音未落,荀昳毫不犹豫地刺了瘦子一刀,瘦子惨叫一声,紧接着便被一刀割了喉。血“噗呲”一声喷溅在地上。瘦子睁大眼睛,捂着脖子,另只手无力地抓着眼前的空气,不过数秒,便直直栽倒在地上。了无生气。
而这,已经是荀昳问到的第七个人。
他依旧没问出孙国宁尸体的下落。不过不要紧,当天出现在爱民医院的手下还有不少,他会一个一个找过去,直到问出为止。
夜风里,一声冷沉的低吟传来,不过几分钟,周围流浪的野狗便如听到号令一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驭兽的男人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挥动手中的刀,将这两个人的脸划烂。
然后在野狗扑食前,转身离开。
可即将走到巷口时,听到惨叫声的巡夜警察已经出现在拐角,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就要转角遇上。
天上的乌云遮了月,四下一片巨大的漆黑。荀昳一身血腥味浓烈的冲锋衣,缓缓地举刀,朝巷口悄无声息到地逼近,却没有察觉到身后纵横的另一条小巷里,一只手缓缓地朝他伸了过来。
咔吱——咔吱!
嘴被手捂住的瞬间,转角处的两个警察被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拧断脖颈。
荀昳被人按在墙上,而攥刀的手,也被死死箍住。此时乌云散去,月光寸寸照亮那只手的主人,须臾间,露出男人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
“荀昳。”
声音冷沉,尾调却是上扬的,周凛明显是在意阁楼里的那一刀。可时隔近一月才再见面,男人望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绿眸,闻着血腥里某人的冰冷味道,想也没想地低头吻了下去。
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
“哥。”
你这么喊我只会来劲
男人动作一顿,紧接着抬眸扫了眼某人,不禁挑眉,那天在木屋听到的声音,果然是他发出来的。
荀昳喊完,便甩开男人的手,像是不认识周凛一般,眼神漠然,转头就走。然刚一动,手腕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攥住。
“回来。”男人语气自然,那声似乎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
“放手。”荀昳声音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