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力的火,只能在自己心里烧。
路上阿笠又开始跟他秋后算账:“上次你明明答应我三个条件,说话不算话,应该惩罚,就惩罚你以后晚上都见不到弥雾了,以后的夜晚,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至少在你们离婚之前我们能和平共处。”
宋酗试探着问:“你能完全控制弥雾的意识跟身体了吗?”
“现在可以,”阿笠笑,“但我怕吓到弥雾,我得给他一个慢慢过度适应的过程,他白天只需要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弥雾,我也替弥雾谢谢你,谢谢你之前的保护,”宋酗努力平复情绪,看着前方的路,嘴上斟酌着用词,“上次的事是个意外,以后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了,我觉得,你可以……放心。”
“你替不着,”阿笠怒了,“我是弥雾自己创造出来的守护者,他以前总是默默祈祷,要是有个人能保护他就好了,后来我就出现了,我依附他而活,也为了保护他而存在,我爱他,过这世间任何一种爱,是你无法理解的。”
宋酗确实无法理解这种爱,他的“爱人”,在跟他抢他的爱人。
“你们不是共生关系,”宋酗试图寻找理论上的漏洞,跟阿笠争辩,“你存在,弥雾就不能存在,只有你消失,弥雾才有可能完全存在。”
“嗯哼,”阿笠了个鼻音,他并不在意,“理论上说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让弥雾正常生活吧,我知道你生气这次我没照顾好他,我保证以后……”
“你能保证什么?”阿笠像个炸毛的猫,声音尖锐,眼神冰冷,看宋酗像看个多余的人,“你以为只有这次弥雾受到伤害了吗?你以为这12年,他跟你在一起,就真的过得轻松自在吗?”
宋酗开不稳了,他把车停在广场路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用力搓了两下,从储物格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开门下了车。
脚下的雪路是实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道两边挂满了一串一串的红灯笼,还是过年的喜庆氛围。
不远处就是个小型的冰雕广场,冰雕城堡棱角分明,晶莹剔透,里面嵌了彩灯,灯束流转起来的时候放射着幻影一样的光华。
晚上人不少,游客穿梭在冰雪世界里,空气里带着松针跟柴火烟的味道,这本应该是两个人的散心旅程。
宋酗靠在车门点烟,望着亮处跟热闹之外的深色夜幕。
阿笠从副驾下来,走到宋酗面前,端着骨折的胳膊,微微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不敢继续听了是吗?弥雾没跟你说过的,我来跟你说。”
宋酗偏开头,避开阿笠的脸吐了口烟雾:“不管你想说什么,你都不得不承认,弥雾只是病了,你才会出现,你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你无法永远陪着弥雾,不是吗?”
“恰恰相反,”阿笠并没有被宋酗的话带偏,他的世界观还有认知都跟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只有我能永远陪着他,保护他,因为我就在他的身体里,不是吗?”
宋酗又抽了口烟,看着阿笠在风里冻得通红的脸,理智一下回笼,赶紧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把阿笠羽绒服上的帽子给他戴好,又给他紧了紧衣领:“弥雾怕冷,上车吧。”
阿笠不想戴帽子,一把扯掉。
宋酗又给他拉开车门:“先上车再说。”
两个人先后上了车,阿笠继续:“宋酗,为什么你不敢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我没有不敢,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宋酗打断他,“你不是弥雾,你的话,带着偏见。”
“不是偏见,”阿笠说,“我是弥雾的一部分,我的身体是弥雾的,包括弥雾心底自己都没意识到也没认真思考过的那部分意识,在我这里,通通很清楚,因为我是旁观者,旁观者清。”
宋酗否认:“你只是在自以为是。”
阿笠又问:“宋酗,你想过为什么弥雾会选择你吗?”
“当然是因为他爱我。”宋酗说得肯定。
“不,”阿笠摇头,“是因为当初……只有你啊。”
“我们以前也逃跑过,可那时候我们太小了,第一次跑回了福利院,当天夜里院长就亲自把我们送了回去。”
“第二次是警察,教育我们说,小孩子不能随便离家出走。”
“第三次,是林家的人把我们抓回去,我们被关了整整半年,半年,弥雾跪在地上求饶,头磕到流血,说自己再也不跑了。”
“后来,弥雾遇见你了,”阿笠轻飘飘说着过往,“他那时候只有你,不是吗?如果把你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对他释放善意,温暖,又给了他火苗跟希望,弥雾都会‘爱’上他,他不是爱你,他是不得不爱你,因为你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得牢牢抓住才行。”
“这些年,弥雾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还总对你小脾气,可他心里的痛苦跟压抑是向内隐藏渗透的。”
“他觉得你很好,理应有个很好的爱人,弥雾讨厌自己的病,讨厌自己的一切过往,他怕自己失眠,怕自己做噩梦梦到从前,更怕自己无意识的梦游,有时候为了不睡觉,整宿整宿不敢闭眼,每次他梦游失控,比任何人都自责,他觉得自己不配,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拖累,这么多年,他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爱人,像其他情侣一样,跟你吵架,跟你撒娇,跟你抱怨,他很累,很痛苦,你知道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