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窗边,很冷静地提起刚刚的事:“你刚刚是不是都看到了?我在跟我自己说话,像个怪物,神经病。”
“看见了,”宋酗也不再刻意忽略这些实际问题,他也想明白了,逃避,只会让问题更严重,“自己跟自己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你只是接触的少而已。”
“那我还能好吗?我说的‘好’,是跟其他的正常人一样,我就是我,一个人的我。”
“怎么叫不正常,怎么叫正常?就算真好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不用当回事儿。”
宋酗既然给不了一个准确的答案,那就干脆实话实说,让林弥雾彻底适应他身体里还有个人格的存在,把这些在别人眼里的“不正常”,习惯成“正常”。
午饭一送到,宋酗一样一样摆到餐桌上,不再提那些,专心让林弥雾吃饭。
吃完饭林弥雾就说想睡觉,宋酗不让他睡,吃完就躺容易胃积食,宋酗带林弥雾下楼活动消食。
林弥雾住的病房是半封闭式的,有专门的活动区域,就在病房大楼的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
两个人在花园里遛弯儿,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
虽然温度还很低,寒气还悬着,但正午太阳温和了不少,晒在身上也有暖意。
林弥雾靠着宋酗,仰头眯着眼对着太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筛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们俩坐的位置靠墙边,旁边就是一圈铁丝网,铁丝网里是全封闭的活动区,那片活动区里活动的都是医院里特殊的病人。
现在是中午活动时间,有不少病人在看护的陪同下在散步,旁边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防止突情况生。
林弥雾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病号服的病人突然脱离了人群,一个人跑到墙边,大声地自言自语,一会儿转身对着墙,声音粗哑的男声,好像在控诉什么,一会儿那个男人又侧着身,尖着嗓子反驳自己。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周围的人好像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除了铁丝网外路过的人在好奇地往里看,里面的人大多数都只是麻木地看着男人。
那个男人不再跟自己说话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突然对着自己的脑袋挥拳头,指甲挠自己的脸,喉咙里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喊着我要出去。
旁边的保安跟医护人员赶紧冲过去,把他手脚摁住,几个人拖着他往回走。
林弥雾看得心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精神病人病的时候,是那样的吗?
那在别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他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宋酗当然能看出来林弥雾在想什么,拉着他站起来:“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林弥雾由着宋酗拉着自己往回走,但还是频频回头。
“别看了,”宋酗强行把林弥雾的脑袋扳过来,“那人应该是全封闭病房的,在另外一栋楼里。”
林弥雾被宋酗拉着往前走:“我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那样?”
“不是,你不会打自己,你比他轻多了。”
林弥雾嘟囔:“反正都是精神病,轻的重的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我之前打听过,那个人应该是精神分裂,是scz,你的叫分离性身份障碍,叫did。”
林弥雾说:“可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我被分成了两半。”
这个问题目前是循环的,暂时无解,宋酗也不回答他,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你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你吗?”
林弥雾摇头:“不在意。”
宋酗问他:“那你在意什么?”
“我在意……”
林弥雾没说完,宋酗自己就把他的话给接上了:“你在意我的看法,是不是?”
“是,我在意你的看法。”
“我不在意你正不正常,好的坏的,都是我的。”
走到病房大楼,两个人在门口碰到了昨晚查房的护士,护士记得他们,看过来,林弥雾笑着挥手跟护士打招呼,护士也笑着回应了一句。
中午这个点儿病房大楼里人最多,不是吃饭就是遛弯儿,还有家属来探视的。
两个人跟着人群挤进电梯,电梯里满满当当,宋酗用肩膀把林弥雾护在里面,怕别人撞到他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