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那站着了,要不坐下来,咱们最后聊几句?反正,过了今日,以后也没机会再听了。”或许是觉得眼前的气氛实在是凝重古怪至极,她玩笑般地拍了拍身侧空出的石阶,向他提出邀请。
林照拒绝了她:“不必了。”
……好吧,果然。
毕竟,他连周隐请喝酒都懒得搭理,又怎么会屈尊降贵地听她扯闲天。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晚安?”
“……嗯。”
说着,他转身欲离开,步伐稍显急促。
“大才子。”忽然,她在身后唤了句。
林照急促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你。”
夜风中传来一声稍显失真的:“不必。”
“如果有来生,本官必结草衔环,舍身相报。”
说话间,她凝视着他如松竹般屹立在门前的背影。
身后如泼墨般的天幕中,一颗澄明的流星,悄然划过天际。
“……好,我记住了。”
房门在眼前骤然合上,透过门缝,她看见月光下,林照向来淡漠的眼尾,有一刹隐隐泛红。
……但她到底没有机会相问了。
林照离开后,她背靠在石台上,闭眼凝神,独自享受着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时光。
她听见前院的周隐醉酒之后正在痛斥颜惟中,以及林照他爹,听见暂被扣押于此的丽娘正在大声地抱怨那个倒霉的醉鬼,还听见大虎匆匆自院外奔进去,然后被两位祖宗夹在中间,撞了满头包。
她听得笑了笑。
难怪……世人都怕死,原是舍不得这喧嚣热闹,活色生香的人间啊。
从前总觉得一生还长,纵有不可为之事,也相信水滴石穿,万难可除,可如今才明白,意外和明天,谁也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
只是可惜,那个遗憾,终究是要成为,她这一生,永远的遗憾了……
意识缓缓地,如沉入水中一般,但并不是往常那种冰寒刺骨,而是温温热热地,仿佛被泡进了一汪温泉中。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大限将至了。
意识模糊间,身前的屋门被人悄然拉开了一道缝隙,她沉在意识的深渊里,恍若未觉。
那抹青色的人影见她没了意识,便一步一顿地,缓缓来到了她身侧,伫立在阶旁,静静地望着她阖目沉睡的面容,许久。
忽然,她身子一歪,身侧那个影子眉心一皱,矮身接住了她,衣摆毫不吝惜地在染灰的石阶上扫过。
她倒入那个熟悉的流淌着暖意的怀抱之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大才子?”
来人眼神暗了暗,伸指轻抚上她的眉心。
他知道她那副戏谑调笑,满不在乎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因为当她无意识之时,她的眉心永远是紧蹙的,他能看到的唯有痛苦,看不出半分愉悦。
究竟是怎样的痛苦,才让她如同陷在噩梦中一般,永远无法解脱?
在眉心处轻揉片刻后,他的手指下滑到了鼻尖,之后是……
他的视线停在指尖的嫣红处,许久,移开了。
随后,他倾身将沉睡的她抱了起来,慢慢回到了里屋。
*
次日,清晨。
宗遥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荡惊醒的。
她现自己还有意识,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是自己生前作恶太多,所以被阎王爷直接扔到什么苦役地狱去了?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不对。
睁开眼睛一看,宗遥:“……”
熟悉的山路,晃荡的马车,以及身侧闭目养神的某位高岭之花。
她嘴角一抽:“啧,没死啊。”
听得动静的林照缓缓睁了眼:“醒了?”
宗遥大惊:“我不是应该走了吗?”
说着,她一把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就要试试自己还会被五步距离的限制扯回来。
林照眉心一跳,伸手正欲将人拽回,谁知下一刻,那位便自己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