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遥深吸了一口气。
……更生气了。
她气笑了:“我何时说过我喜欢周审言了?!”
开什么玩笑,谁会喜欢自己的同僚啊?虽说周隐和她关系很好,但只要她想起那些年她给周隐那个炸药脾气收拾过的烂摊子,她觉得自己当年没找机会给他穿小鞋,真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好上司。
“而且,就算我真喜欢周审言,你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他是他,你是你,难道你变成他的样子,我就会转而去喜欢你了吗?林衍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身后安静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是在迷茫,还是在消化自己一直以来都找错了情敌的事实。
许久,她才听到一声有些酸怨的:“是你自己说的,你喜欢正直、善良、有趣的人,难道不是在说周审言吗?”
“……”她茫然了一下,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句当初随口敷衍的话。
这点小事他居然记到了现在?而且还像个怨夫一样,时不时地还要拿出来对照一下,然后再自顾自地吃这种飞醋?
她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哇,原来林公子对周审言的评价这么高,那我还真该好好去帮你向周大人转达一下你的敬慕之情。”
说着,她生气地挣了一下。
“唔。”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的闷哼,那一下动作似乎拉扯到了他背上的伤口,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那双圈住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林照!”
被苏合香沾染满身的瞬间,她在心内无力地唾骂了一声自己的心软。
成年男子软倒下来的重量,径直将她压得跌坐在地面的厚毯上,才挽好的髻再度被扯得松散开来,被他滚烫的面颊压得粘靠在颈边,与他披散的丝缠绕在一起,纠缠不休。
硬挺的鼻尖不经意间擦过那尚未愈合的玫红色齿印,酥麻微痒的触感直冲天灵盖,她颊上一烫,低声嘟囔了一句:“林衍光,你是故意的。”
埋在她颈边的人没有答话。
半晌,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着唤了一句:“林照?”
“……”还是没有答话。
她暗道一声糟糕,伸手贴上了他的额头,随后就被那灼热的触感骇了一跳。
难怪他说话这么颠三倒四,不讲道理,原来是又烧起来了。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短暂疯完又昏睡过去的男人重新挪回了榻上。
雪白的寝衣背上晕开一片浓郁的殷红,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他的寝衣褪下,又一点一点地将他缠绕在胸口处的纱布解开。
才长好的伤口在他自己的轮番作死下,又裂开了好几个,血水混杂着青绿色的草药膏,糊成了一团。
这个没轻没重,只图自己泄爽快的疯子……
伤口炎,感染高烧。
若是再不给他请大夫来抓药,只怕是箭伤无碍,高烧也能烧死他。
她赶忙起身,打算去喊周隐他们帮忙,结果还未走出一步,就觉得袖间一沉。
她以为是对方又醒了,轻叹口气转身:“听话,我就是去给你找大……”
声音在唇齿间偃旗息鼓。不是他又醒了,而是那柄被遗落在榻上的匕刀鞘不慎勾破了她的衣袖。一条细长的彩丝勾连在两人之间,像是月老牵就的红线。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就像这柄她无意间送出的匕一般,命运般的将她推搡到了他的面前。
逃不掉了。
她在心中默念着。
又绝望,又欣喜。
……在她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之前,她再也逃不掉了。
*
因为解决了心头重担,所以桐城县内的赵诚和县令对他们的停留表示,他们都是桐城县的大恩人,在驿站内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若是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只要和在旁待命的捕快说一声,即刻送到。
有了县衙的慷慨解囊,再加上宗遥为防意外,坚决不再出现在这疯子面前,林照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大约一个月之后,除了面色还稍有些苍白之外,已经能够正常地下地走路了。
“这是京城林府的地址,之后还烦请县尊将药材花销着人抄录一份,送至府内,我会悉数偿还。”
“林评事说这个就见外了,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马车已然重新备好,一整个月都没有靠近过林照床边半步的宗遥身形重新恢复透明,正大光明地钻进了车厢之中。
片刻后,马车帘被掀开,林照神色淡漠地弯腰进来,与她视线相触。
接连躲了他近一个月,骤然再见,一时间莫名有些紧张,她唇边扬起一个笑,正打算开口,却见那人面色迟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心下骤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听他道:“我受伤之后,意识一直有些模糊,宗大人躲着不见我,可是我受伤之际,做了什么失礼之事?”
宗遥:“……”
好,很好,非常好。
疯的时候缠着她的腰不放喊“阿遥”,现在清醒了,又变回宗大人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