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声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姑娘?”
范凝面色红热,嘴唇苍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杨衡似乎意识到了不对,连忙上手去探了范凝的额头。滚烫的热意几乎要将她的手掌灼伤,她连忙高声喊人:“姑娘起烧了——!快去寻大夫来——!”
*
“你是怎么搞的?”郑熙的母亲许氏揪着儿子不断地数落,“凝儿的伯父可是礼部尚书!她是大家闺秀,不是你在秦楼楚馆里的那些女人,你怎可如此折辱她?新婚当夜便害她大病一场!今日便要回门了,她若是起不了身,你要我们如何对亲家公,亲家母交待……”
斥骂声隔着院墙,一路传到了范凝的病榻上。
她挣扎着,撑着床板坐了起来,随后拍着木栏高声道:“来人——!”
杨衡和金翘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姑娘?”
“扶我起来梳洗。”她咳嗽了一声,“娘亲教导过,新婚头一日,我不能给夫家添麻烦,婆母今日虽教训了郎君,却免不了会对我生怨的。”
“可是您的身子……”
“好了,今日我就是爬,也要随着郎君一道爬回娘家去。”
然而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自家父母的敏锐。
厚重的脂粉没能遮掩住她明显虚弱的精神,父亲明里暗里对着郑熙好一通数落,让他几乎下不来台。
回去的马车上,她原想安慰郑熙两句,却被对方回头过来,冷漠而怨恨的眼神惊得一颤。
“夫人真是好手段。”他讥讽一笑,“早上母亲一通数落的气还没出够,非要看着我在你家中被你父亲像狗一样地训斥。”
她意识到她误会自己了,刚想解释一番,却听得他冷冷一笑。
“礼部尚书的侄女,好高贵的身份啊,可说到底你伯父也不过是被贬南京的闲差,装什么相门千金?”说着,他凑身过来,贴在范凝耳边道,“床上木楞又无趣,在我心里,你连个婊子都不如。”
范凝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自那之后不久,郑熙便以范凝体弱,无法满足他的房事需求,另纳了两房妾室。
可他也并未放过范凝。
他似乎是从这位出身高贵,却逆来顺受的夫人身上,寻得了一种微妙的愉悦。
“张嘴,咽下去!”他揪着范凝的头,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将她的头往下按,“她们二人都能,你为什么不能?夫人出嫁之前,贵府的嬷嬷没教过你要以夫为纲,以夫为天吗?你又不是那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指望我跪下来服侍你吗?给我咽!”
……
事后,他扔下被折磨的眼神空洞的范凝,穿戴好,回妾室院中休息去了。
范凝满嘴污浊倒在榻上,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确实过得还不如一个婊子。
门扉响动了一下,是杨衡进来了。
金翘是自小跟着范凝长大的,脾气大,气性也大,范凝不想让她看着自己这副模样,白受煎熬。
女子只要出了嫁,莫说是相府千金,就是王孙公侯,娘家对她的处境,也是鞭长莫及。
她默默地望着杨衡为自己打水清理干净,忽然出声道:“你觉得,我会哪一日死?”
杨衡为她擦身的手一顿:“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会长命百岁的。”
“我不会。”她淡淡地垂下了眼眸,“我的身子太没用了,莫说为夫家产子,就是连蒙幸都做不到,难怪他厌弃我。”
“那是他刻意折磨凌辱,夫妻间的闺房之乐……不是这样的。”
范凝愣了下,然后笑着问她:“那是怎样的?”
杨衡的眸子垂了垂,随后擦拭着身体的手隔着布巾微微动了下。
范凝猝不及防,口中溢出了一丝轻吟:“你……你方才碰的什么?”
杨衡收回了手,淡淡道:“郎君本就是刻意折辱,若是肯顾及姑娘,姑娘其实没那么容易受伤。所以,不是姑娘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范凝的面上还浮着方才被触碰过后的红晕,忽然回了句十分没头脑的:“金翘已经和其他人一样,都喊我夫人了,你为什么还叫我姑娘?”
“因为……在奴婢的心中,姑娘永远都是当日在雪地里救下我的那个姑娘。”
范凝的眼眶一时间变得湿润润的。
就好像是在雪夜里漂泊了太久的幽魂,忽然找到了回家的路径。
这一年多来,什么都变了。
范家绣楼内的生活对于她来说,遥远得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梦。有时她甚至会觉得,是不是她其实从生下来就是在这里的。从前那些闺中女儿的日子,不过是她幻想出来,安慰自己不要自戕的虚影。
“阿衡。”她轻唤了一声,“我记得,你当年说过,日后要报答我的,对吧?”
“是。”
她笑道:“那你教教我吧。”
杨衡一愣:“教……什么?”
“就方才你做的那些。”她轻声道,“教教我,什么是真正的闺房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