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上下都知晓了这一桩丑事,因她身份没人敢光明正大地吊死她,但却也没人敢来管她。
那把用来锁住妾室大门的院落,如今被许氏挂在了她的门上。
此后,唯一被送进来的,只有一碗用来落胎的乌头。
黑漆漆的汤药灌下去,那个莫须有的混淆郑家血脉的胎儿不一定会死,但她却是要死了。
乌头的毒素沿着她的经脉,逐渐蔓延开来,她痛得翻倒在地上,不住地打滚,伸手想要去够放在桌上的水壶。
“哗啦!”瓷壶碎落在地上,飞溅起的碎瓷片划伤了她的脸颊。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日就将命丧于此时,一个跌跌撞撞的影子忽然跨过了门廊,飞奔到了她的身侧,湿淋淋地,一把揽住了她。
她费力地睁眼望着:“阿……阿衡?你不是……死了吗?”
杨衡浑身上下宛若一个水鬼般,她低声道:“我因这身份,被人沉过不止一次塘,早学会如何自水下脱身了,他们是淹不死我的。”
听到她没事,范凝终于露出了自东窗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那就好。”
杨衡伸手将她揽往怀中:“别怕,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带你一起走。”
她愕然道:“走?走到哪儿去?”
杨衡微笑道:“只要姑娘相信奴婢,我们两个去哪里都好。”
她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搂着杨衡,嚎啕大哭起来。
乌头的毒素并不好清,约莫有三四日,她的意识都是不清的。
杨衡每日早出晚归,翻院墙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草药和吃食。
她悉心照料着病榻上的范凝,眼中尽是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这日清晨,上锁的院门忽然被人自外打开。
金翘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抬着白布、铺盖,正打算将她往上搬,却忽地手一顿,试探着探向她的鼻息。
“活的!”她惊叫了起来,“这不可能!都四五日了,她每日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还被灌了乌头,怎么可能还活着?!”
说完,她气势汹汹地对着仆人们吼道。
“搜院子!快搜!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接济她,这要是查出了是谁,赶紧报给郎君和老夫人!”
那些人在院子里搜了大半日,却仍旧一无所获。
杨衡谨慎且机敏,无论是药渣还是剩下的吃食,都清理得异常干净,没有给他们留下丝毫的把柄。
但金翘却没有轻易放弃。
她需要这份捉奸大功,好恳求郑熙收回将她许配给老乞丐的命令。
于是,她命人候在了院子里,守株待兔,自己则坐在了昔日旧主的床畔,像只怨鬼般,死死地盯着她。
范凝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她知道,再过不久,杨衡就要回来了。
若是她这次再被抓住,郑熙是绝不可能再给她侥幸逃生的机会的。
日头西斜,院墙外的瓦楞处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金翘赫然起身:“人来了!”
就在这时,原本病殃殃地躺在床上的范凝,忽然爆出了惊人的气力,她厉声喝道:“她回来了!你们快捉住她!她就在院墙外!”
金翘面色大骇,生怕她惊走了院外的人,连忙扑上来想要捂住她的嘴,却被范凝拎起床上的瓷枕,用力地敲在后脑上,不动了。
她继续高声大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得了失心疯了才会觉得我一个相门千金,会和你一个连男人都不算的妖人私奔!虚与委蛇这么多日,就是等着今日前来捉住你的!”
原本候在门外的仆人们奔进了门,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巴。
“郎君!郎君!捉住了她,我们便可重归于……唔唔唔……”
墙外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仆人们沮丧地松了手,将她摔落在床。
她的头磕在了床柱上,口中喃喃念着:“重归于好……好……好生走吧,别再回这个地方了……”
杨衡,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我逃不了了。
第9o章血嫁衣(十七)
“阿衡逃走之后,因郑家虐待事泄,家父家母虽对我出墙一事羞愤欲绝,但却仍念在骨肉亲情份上,将我私下领回家中。在那佛堂中念了数年的经,什么怨恨屈辱,早也消散了。此番妙真出事后,我在院中听得下人们议论,说是京城来信,此事恐与我有关。我猜到或是阿衡当日被我驱逐后,情态扭曲,犯下大错,故此星夜来救。”
张绮嗤笑了一声:“你不救那真与你有骨肉亲情的范妙真,却一心想着救下杀人无数的杨衡。你倒是挺记挂她的好,却不知如今她是如何看你的。”
说着,张绮将南京线报,甩在了她面前。
范凝望着那线报上的字句,面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这……怎会,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