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绮被他连声逼问,心神剧动,不禁后退了一步。
他收了声,缓缓道:“你不是想要问题的答案吗?答案就是……无论她当日死后见到的是不是我,但是她绝无可能会爱上你。”
说完,他拉起一旁愣怔的宗遥的手,轻声道:“走,阿遥,我们回家。”
他拉着宗遥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张府的大门。
张府的仆役们面面相觑,他们看不见宗遥,但他们能隐隐察觉到,这位林大人即将带走的,是他们主人十分重要的东西。
唯一能看清楚此刻情况的张道士,畏惧地望向屋内跌坐在椅上,怔怔然的张绮,试探道:“那个……张少卿,如果想要夺回您的心爱之人,小人这里还有一法,保证能让那女子从此对您言听计从,身心如……”
“滚。”
张道士一顿:“……张少卿?”
“本官让你滚回你的桐城去!你听不见吗?!!!”
“啊,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张道士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开始收拾起包袱。
感谢那位林大人,他这条命,可算是彻底保住了。
府门外,原本攥着宗遥手的林照,身子忽然踉跄了一下。
她意识到不对,回过头去:“你怎么了?”
下一刻,略显清冷单薄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她倒了下去,有如玉山崩塌。
“阿照?林照!!!”
*
“他之前已经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四日了,整个人虚弱得一根手指头都能戳倒,结果刚一清醒过来,骑上马就直接往张府冲,我和丽娘拉都拉不住他。”说着,周隐忍不住瞥向床边那团被林照死死攥住的空气,虽然他看不见,但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林衍光现在还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不出去作妖,那就说明,宗遥肯定就在他周围三尺范围之内。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书写的动静:“行了,多谢周寺正。你回去吧,接下来我来照顾他就好。”
周隐揶揄道:“算了吧,你会照顾谁啊?我让秦姨熬了鸡丝粥送来,在灶上煨着,你等他醒了就喂给他喝。”
“知道了。”
“丽娘留给你了,有事让她直接去府上找我。”
说完,周隐便合上房门,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寂静,她望着床上安睡的林照,手指在他的眉眼处轻轻划过,眼皮微颤,她轻声问道:“阿照?”
他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那我喊丽娘把粥端进来。”
“阿遥。”他定定地望着她,“其实张庭月骂得对,若非是我罔顾你的意愿,偏要将你绑上花轿,你也不会被害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只要一想到,他差一点就要因为固执和自大害死她,差一点就带不回她来,心中便只有后怕。
她愣了下,随即点头肯定道:“没错,你们两个都是混蛋。”
他抿唇,移开了视线,轻声道:“……对不起。”
他生得完全不似他父亲林言那般冷峻,反而眉眼间清丽更多,柔和更多,只是平日里脾气太过孤傲清冷,令人难以接近,所以才会让人产生锋利的错觉。
眼下,他静静地偏头靠在枕上,整个人因为虚弱而显得苍白破碎,就连唇色都黯淡了几分,看上去极好欺负。
她望得心痒痒的,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故意道:“咦?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方才在张府那副口舌伶俐,理直气壮,差点怄死张大人的模样呢?”
“……”他似乎更沉默了,一副今日无论她说出什么糟心话,他都甘愿受着的模样。
原本还因为他唆使丽娘设计她,而有些生气,誓今日一定要讨回来的她忽然有些心软。
……其实他没做错什么啊?是因为她总是排斥否定他的感情,他才会变得越来越偏执……与她成亲这件事,都快变成他的执念了。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回避和拒绝林照的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那个秘密。
她以为林照念念不忘的只是那个在十四岁那年救他于水火的神明,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不是她。
她没有那么好。
她怯懦,软弱,总是在妥协。他说她讨厌官场上的蝇营狗苟,可她早在接受颜庆的条件,将张琦逐出京城时,就已经和那些人没有区别了。
她害怕的是他迟早会现她的真面目,更害怕他会失望。
直到今时今日,她才彻底明白,所有的一切顾虑,都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而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无论她是善是恶,是人还是鬼,阿照永远都不会变。
他永远都是那个喜欢她,不顾一切维护她的阿照。
思及此处,她低下头,情不自禁在那淡粉色的唇上亲了下,随后又忍不住,再亲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理解梦境里十四岁的自己,为什么在看到他第一眼时,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了。
宗遥就是永远会对林衍光心动,无论是哪个宗遥。
她小声道:“你们俩都是混蛋没错。但,谁让你这个混蛋,比他要更讨我喜欢些……所以,我原谅你啦。”
他难得有些呆滞,眼中透露着几分不可置信:“…阿……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