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绮正想拒绝,却听得一阵腹鸣音响。
不是他的,是前来问话的属官的。
那属官听到自己肚子叫,尴尬一笑:“大人恕罪。”
比起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张绮,这些下属们今日跑前跑后,又是搬尸,又是查消息,找大夫,一个个费了不少体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张绮虽然爱用刑罚,却也不是真的丝毫不讲人情。
他顿了顿:“昭狱不是有灶房吗?让他们多做些,直接送进来。”
既是圣上派遣的上官下令,昭狱内的狱卒们也很配和,不到半个时辰,热腾腾的饭菜便送了进来。
张绮皱了眉,看向摆在自己面前,品相菜色明显好出周遭一大截的饭菜,以及同饭菜一同送来的一个白瓷瓶:“谁让送的酒?”
边上的属官一边啃着手中宣软的馒头,一边笑道:“他们多半是听说大人也要一起用饭,所以就自作主张送了。”
“本官处理公事之时,从不饮酒。”
说着,他将那酒壶推到了一边。
“大人要是不喝,不如赏给我们吧?”属官试探开口道,“这牢房夜里,天还挺冷的,兄弟们都分一口,还能取取暖。”
张绮点了点头:“行,那就你们自己分了吧。”
见他点头答应,属官便迫不及待地将酒壶提起,往口中猛地灌了一大口,直呼道:“好酒!好酒!还有一股药材味儿!是补身子的药酒吧?”
“是吗?我尝尝?”
说着,边上的人忙不迭地劈手夺过去。
“老郑,你慢点,给我们留几口!”
老郑一大口灌完意犹未尽,刚打算再来些,就被身侧拧过了壶把,手一松,那白瓷瓶“哗啦”一下碎在了地上,散开了满室酒香,就连一旁坐着的张绮官袍上,都不慎被溅到了几滴。
众人意识到自己胡闹失状,吓了一大跳,生怕张绮火,忙跪下请罪。
林照闻得那溅开的药酒气味,吸了吸鼻子。
张绮拎着被泼污了的官袍转头,正要开口训斥众人,却蓦得视线一顿,眼睛缓缓睁大,定在了他们身后。
“怎么了?”宗遥见他面色不对,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刻,头皮便猝然一麻。
只见那牢房门外的栏杆上,不知何时竟缠绕起数条形色各异,滋滋吐着信子的长蛇,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死死地照向众人所在的方向。
第149章勿相负(十三)
下方跪着的众人见他们少卿原本含怒的面色忽然凝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心下疑惑,正欲转头,却听得张绮厉喝一声:“别动!”
下一刻,缠在栏杆上的长蛇猛地一嘶,径直朝着张绮扑来!
张绮下意识抬手一挡!
“大人!”
那青蛇的尖牙一口要咬住了张绮的手臂,属官吓得惊叫一声,抄起挂在墙边的火把一把挥向那蛇。
青蛇惧火而退,松口脱落。
张绮手臂终于脱出,痛得满头直冒冷汗,低头一看,手上患处竟是伤已见骨,血流不止。
然而这一切并未结束,就在青蛇退去的刹那,它口中出了“嘶嘶”的声响。
缠绕在栏杆上的群蛇瞬间齐齐动攻击,无视众人挥舞的火把,像是疯了一般地全数朝着张绮的方向扑来——
数颗耸着尖牙的蛇头在他的瞳孔中凝固,那一瞬间,张绮几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即将惨死的结局。千钧一之际,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自他身后猛地劈来。
前蛇后刀,张绮躲闪不及,怒斥道:“林衍光!你竟趁人之危?!”
“刷拉——!”
匕落下,割的却不是他的咽喉脖颈,而是他身上的一大片官袍。
林照飞起一脚,将那被割下的官袍踢向了不远处的干草堆,落在被酒液打湿的地上。
原本朝着张绮蜂拥而来的群蛇登时改了方向,群聚于那布片与干草之上,拼命撕咬。
众人皆被眼前奇景所震撼,张绮按住臂上伤口,惊魂未定地看向林照。
“蛇珠者,味辛,微苦,香气浓烈,蛇喜卧其茎下,并食其子,故名蛇珠子,又叫蛇床子。”林照收了匕,淡淡道,“你们喝的这酒水中,被掺了大量的蛇珠粉,所以才会引来群蛇。”
张绮拧眉看向地下被其割下的一角官袍,果然是方才被酒液打湿的那侧衣摆。
他抬头望向举着火把匆忙赶来,已经完全呆住的狱卒们,冷声道:“你们昭狱是想借机谋害本官吗?!”
狱卒们闻声一个激灵,连忙跪下:“绝无此事啊!”
宗遥蓦地想起方才在曾铣牢房内看到的,险些扎破他膝盖的瓷瓶碎片,灵光一闪,开口问道:“阿照,你还记得,你父亲入狱之后,可曾在狱中饮过酒?”
听她这么一问,林照也想起来了,他面色难看地回道:“曾将军入狱之后一直不忿,成日嚷嚷着要酒,狱卒拧不过他,就吩咐人送了,还邀了我父亲与他同饮。”
宗遥沉声道:“蛇类的嗅觉与触觉远胜于人,若是他们当日对饮的酒水中,和今日送来的一样,都掺有蛇珠子,那么,饮酒之人的血液中,是否也会同样沾染上蛇珠子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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