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翊蹲下身,打开医疗箱,取出最后一袋舒缓剂,检查了一下包装,又拿出一套新的输液管。
姜玺年痴痴地看着沈聿,一寸寸的描摹,哑着嗓子,几乎是气音地说:“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你。”话是赶人,手指却勾得更紧了些。
沈聿心头又软又涩,用手背蹭了蹭小a1pha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低柔:“睡会儿。睡醒了我就在了。”
姜玺年乖巧的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仁因高烧而蒙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湿润。
冯翊调整好滴,瞥见两人紧紧相握,没半点要松开意思的手,开口调侃:“小年弟弟,你不放手,他怎么走啊?”
姜玺年反应过来,怔了一下,不舍的松开手。
沈聿用指腹蹭掉他鼻尖上的一点灰,低声道:“闭眼,我很快回来。”
姜玺年睫毛颤了颤,很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
沈聿转向冯翊,冯翊对他点点头:“放心,这边我会盯着,你先去忙。”
“好。”沈聿不再耽搁,站起来,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汇总情况的蒋中青和林辉。
赵志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往停机坪走,低垂着头,像一株被抽走生气的植物。
路过那处岩石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步微顿,不可思议的再看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停顿,押送他的士兵立马用力推搡,低声呵斥:“看什么看!快走!”
姜玺年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星联附属医院了,还是上次那间不像病房的套房。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他闭着眼,缓了几秒,才慢慢掀开眼皮。
房间没开灯,他微微偏头,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往外看,天又黑了。
身上很干爽,应该是沈聿给他擦过。指尖动了动,摸到衣服,很柔软,和家里的睡衣一个料子。
他想坐起来看看沈聿在不在,刚使了点劲,腰腹和手臂就传来一阵酸软,没成功。
嗓子干得疼,他吞咽了一下,没缓解,反而激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起来。
“醒了?”
沈聿的声音从床尾传来,紧接着,壁灯被打开,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沈聿穿着家居服,头有些乱,睡眼惺忪,还有一道明显的、从左颊压到下巴的红痕。
姜玺年愣了一下,停下咳嗽,用手背抹掉眼角咳出来的泪花,看着他:“你…你…”
沈聿坐在他旁边,扶起他抱在怀里,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到他唇边:“我一直在,没走。”
姜玺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目光一直落在沈聿脸上那道压痕上。
“为什么不上床睡?”他问,声音还是嘶哑。
沈聿把杯子放回去,顺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额:“你身上连着监测线,怕压到或者扯到。”
他指了指姜玺年胸口和手臂上贴着的几个薄片,连接线蜿蜒到床边的仪器上。
姜玺年没看那些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聿看,目光从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扫到下巴上的胡茬,再回到那道清晰的压痕上。
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直到此刻,才稳稳落回了原处。
沈聿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到两分钟,冯翊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姚瑶。
“醒了?”冯翊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测仪上的数据,又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姜玺年额头的温度,“测一下体温。”
姚瑶点头,从旁边拿出体温枪,滴了一声:“三十八度一。”
“退了一些,身上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冯翊问,视线扫过姜玺年露在被子外的手。
“没有。”姜玺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没力气。”
冯翊哼了两声,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易感期加高烧,精神高度紧张后又突然松懈,身体会出现自我保护,这是正常的。”
他放下板子,对姚瑶偏了下头,“把这些撤了吧,后面主要靠信息素安抚和休息。”
姚瑶应了声,开始摘姜玺年身上的电极片,卷起连接线。
冯翊看向沈聿:“你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药。”
“嗯,”沈聿点头,“知道。”
仪器被归拢到一边,冯翊扫了眼,对沈聿说:“那我们走了,有事再按铃。”
“辛苦。”
冯翊摆摆手,和姚瑶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姜玺年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扑进沈聿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