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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几乎不需要推理,答案就带着冰冷的确定性,浮现在她脑海里。

清霁染。

那个几天前如幽灵般回来的人。教务主任陪同。她来“处理一些个人物品”。

原来,“处理”的方式,是这样。

不是带走,不是珍藏,而是焚烧。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亲手(或许虚弱到需要帮助?)点燃火焰,将那些曾经承载了她无数心血、灵感、痛苦与希冀的画稿,连同她使用的工具,付之一炬。

为什么?

是因为画得不够好?不,那些素描本里的惊人才华毋庸置疑。

是因为病情绝望,心灰意冷,想要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包括与艺术的联系?像一种决绝的、自我了断般的仪式?

还是因为……那些画作本身,记录了她太多无法言说的内心风暴,那些灰暗的色调,扭曲的线条,病态的意象,连她自己都无法再直面,或者不愿留给任何人窥探?一把火烧掉,是最干净、最彻底的保密方式。

又或者,仅仅是出于最现实的考虑——去北京治疗,前途未卜,行李必须精简到极致。这些画纸画具沉重且占地方,带不走,也无处存放,不如烧了干净?

无数个“可能”像黑色的蝙蝠,在她脑海中扑腾飞舞。每一种猜测,都对应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境遇和心境。她蹲在这片尚且温热的灰烬旁(阳光晒着,灰烬深处可能还有余温),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青草被烧灼后的苦味,钻进她的鼻腔。

她看着手中那块焦黑的画纸碎片。上面的铅笔痕迹模糊难辨,像一个失落的文明留下的、无法破译的碑文。这就是清霁染“处理”掉的东西。她留给这个世界的,除了那本托付给她的素描本,一张照片,一截油画棒,一个手势,一句“继续看下去”的嘱托,其他的,似乎都选择了化为灰烬,归于尘土。

这是一种怎样决绝的告别?又是一种怎样沉重的、关于“舍弃”的教导?

卿竹阮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虚脱。她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荒草萋萋,围墙斑驳,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阳光灿烂,春风和煦,世界运转如常。唯有这一小片焦黑的土地,像一个刚刚愈合的、丑陋的伤疤,沉默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场寂静的、个人的祭典。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被这场景的残酷和它所代表的复杂意义,蒸发殆尽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焦黑的画纸碎片放在纸中央,又捡起一小段烧得扭曲的画笔笔杆碎片,一起放在纸上。接着,她用指尖,从灰烬边缘,捻起一小撮最细、最黑的灰,轻轻地、均匀地撒在纸上,覆盖住那些碎片。

她将这张纸仔细地折叠好,放进速写本塑料封套的内层,紧贴着封面。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土。春风拂过,卷起几缕最轻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无力地落下。

她转身,离开了那片荒地。脚步很慢,但很稳。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烧掉,就再也无法复原。就像有些离别,一旦发生,就只剩下单向前行。

但手里这本越来越厚的速写本,扉页上那道深刻的群青直线,塑料封套里那张包裹着灰烬和残片的纸,还有脑海中那个“向下戳刺”的手势和“继续看下去”的声音——所有这些,构成了反向的潮汐。

当一个人选择焚烧过去,向深渊沉没时,潮水却将另一些东西——零散的、沉重的、带着灼痕的——推上了另一个人的岸边。

她无法阻止焚烧,无法逆转潮汐的方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弯下腰,捡起那些被推上岸的、滚烫或冰凉的碎片,握紧手中短小的笔,继续在属于自己的、尚且空白的沙地上,刻下新的、向前延伸的痕迹。

哪怕,那痕迹旁边,永远伴着一小撮无法磨灭的、黑色的灰。

灰烬的回响

那片焦黑的焚烧痕迹,连同包裹着残骸的纸页,在速写本塑料封套的内层,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沉重的凸起。卿竹阮每次拿起本子,指尖总能触碰到它,像触摸一块尚未冷却的伤疤,或是一枚来自异度空间的、沉默的徽章。那焦糊与青草苦味混合的气息,仿佛已渗入纸页,每次翻开速写本,都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她没有再去看那个角落。它和艺术楼那扇窗一样,被划入了“不宜久留”的禁区。但灰烬的意象,却像一枚黑色的种子,在她心里悄然生根,并开始影响她观看和绘画的方式。

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衰败、破损、被遗弃的痕迹所吸引。教学楼墙根下,因潮湿而剥落、露出灰暗底色的涂料;图书馆旧书架上,书脊被磨损得字迹模糊、边角卷起的古籍;操场边缘,一只被踩扁、在风雨中褪色变形的塑料瓶;甚至她自己书桌上,那支用到很短、笔尖劈叉却仍舍不得扔掉的自动铅笔。

这些以前或许会被忽略或视为碍眼的“不完美”,如今在她眼中,却充满了丰富的故事性和沉默的尊严。她开始系统地画一个名为《遗痕》的新系列。用极度写实甚至有些冷酷的笔触,去描绘这些破败之物的每一个细节:涂料剥落后形成的、像干旱土地龟裂般的纹理;古籍书页边缘被无数手指摩挲出的、温润的圆弧形缺损;塑料瓶身上雨水流淌留下的、蜿蜒的水渍污垢;铅笔笔杆上被汗水浸润得颜色变深的握持处。她不再试图美化或升华它们,只是忠实地、甚至带着某种考古学家的精确,去记录它们的存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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