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在右下角,又点了一个点。
两个点,遥遥相对,中间是大片的空白。
她看着这两个点,看了很久。
它们什么也不是,不代表任何具体事物。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打破了纸张原本的纯粹空白。
就像她心中的那些“视觉深呼吸”瞬间——微小,零碎,不构成完整作品,但它们存在,证明着她的感官仍在运作。
就像清霁染的病情“暂时稳定”——不是痊愈,但也不是恶化,只是在一个动态平衡中维持着存在。
就像父亲迟来的理解——不完美,但真实。
就像她自己——困惑,迷茫,但仍在向前。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柜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把它藏在最深处。而是放在了伸手可及的位置,和日常用品放在一起。
她不一定会马上使用它,但至少,她允许它存在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允许那个可能性存在。
上床睡觉前,她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今天打开了一本素描本。只在上面点了两个点。但感觉像是迈出了一小步。”
几分钟后,清霁染回复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快的回复:
“两个点之间,可以有无数的线。也可以什么都不连,只是两个独立的点。无论哪种,都是开始。为你骄傲。”
卿竹阮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关掉手机,躺进被窝。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小小的点。它们在无边的白色背景中,安静地存在着。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以后,她会画一条线连接它们。
也许不会。
但此刻,它们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声渐弱,冬夜漫长而寂静。
卿竹阮在睡眠的边缘,模模糊糊地想:解冻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急。但只要冰层下还有水流,只要光还在试图穿透,春天就终将到来。
即使那春天,可能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被定义。
两点之间的可能
素描本的存在,像在卿竹阮原本封闭的内心世界中,打开了一扇小小的气窗。
她没有立刻开始画画——那些空白页依然洁白,除了第一页上那两个微小的铅笔点,再无其他痕迹。但不同之处在于,现在当她感到特别压抑或疲惫时,她会允许自己想象:如果此刻拿起铅笔,我会画什么?
这种想象本身成了一种心理练习。她发现自己开始用一种画家的眼光重新观察世界——不是作为高三学生卿竹阮,而是作为一个潜在的、正在学习观看的人。
比如周一的晨读课,窗外飘起了细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密如盐粒的小雪,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中,形成一片朦胧的、向下飘移的点状纹理。卿竹阮看着那片雪,脑海中自动开始分析:如果要用铅笔表现这种质感,应该用什么笔触?是短促的斜线,还是密集的点?雪的密度如何表现?近处的雪粒和远处的雪幕如何区分层次?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出了个题:如果只能用三种灰度(浅灰、中灰、深灰)来表现这个雪景,该如何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