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那个高三学生卿竹阮,还是要面对繁重的课业和高考的压力。
但同时,她也是那个会观察光线、会画“声音的轨迹”、会在班会上分享“视觉深呼吸”的卿竹阮。
这两个身份不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共存的。
就像冰层与水,就像框架与生命,就像那些分散的星星与将它们连接起来的想象中的线。
都是同一现实的不同面向。
都是同一人生的不同表达。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户微微震动。
但这一次,卿竹阮没有感到寒冷。
她感到的是一种内在的温暖——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重新点燃的对生活的感知,来自她不再完全压抑的创造冲动,来自她发现自己并非孤单一人的认知。
冰还在,冬天还在,高考的压力还在。
但冰层下的水流,已经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不确定流向何方。
但它确实在流动。
而流动本身,就是生命。
冬至的微光
主题班会后的几天,卿竹阮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翻天覆地的改变,而是一些细小的涟漪——那个拍水渍和裂缝的男生,现在经过她座位时会点头示意;前桌女生偶尔会分享她“视觉深呼吸”的收获:“今天注意到食堂阿姨打饭的动作好有节奏感”;甚至有一次,数学老师在讲解几何题时,用“这就像从不同角度观察同一物体”来比喻多种解题思路。
最让她意外的是周二的语文课。
那天的课程内容是古代诗歌鉴赏,讲的是王维的山水诗。语文老师张老师是个中年女性,平时讲课严谨但稍显刻板。但这天,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王维被称作‘诗佛’,他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如果我们不是从文学角度,而是从绘画角度来读他的诗,会有什么不同发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有些偏离常规的教学重点。
卿竹阮下意识地举起了手——这个动作让她自己也有些惊讶。
“卿竹阮同学,请说。”张老师示意。
“比如《山居秋暝》里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卿竹阮站起来,声音清晰,“如果从绘画角度看,这两句诗不仅描述了景物,还暗示了构图——明月是光源,松树是前景的垂直线条,泉水是画面中的动态曲线。而且‘照’和‘流’两个字,暗示了光线的方向和水的动态,让画面有了时间感。”
她说完后,教室里更安静了。同学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明显觉得这与考试无关。
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很好。你提到了一个关键点:诗歌不仅是文字描述,也是视觉建构。王维确实是位构图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