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策略反而让她效率提高了。她完成了计划中的复习内容,甚至还有时间看了一会儿素描本。
她没有画新的东西,只是翻看之前的页面——那些“声音的轨迹”,那些抽象的光线,那页彩色的日出预兆。
看着这些简单的线条和色块,她想起了创作时的心境:专注,平静,与当下连接。
她合上素描本,决定把它放进明天要带的包里。
如果看完画展后有什么感触,她可以立刻记录下来。
睡前,她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去看画展。我会把看到的颜色记下来,回来告诉你。”
清霁染回复:“好好看。用眼睛吃下那些颜色,储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用眼睛吃下颜色。
这个意象让卿竹阮微笑。是啊,观看不就像进食吗?吸收视觉营养,滋养心灵。
她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厚重,可能真的要下雪了。
但她心中,已经有一小片晴朗的天空——那是明天下午的期待,是色彩即将到来的预兆,是压力海洋中一座小小的、彩色的岛屿。
一模就在前方,焦虑依然存在。
但她不再试图战胜焦虑,而是学会了与它同行。
就像冬天的树木,不抗拒寒冷,不抗拒落叶,只是静静地储存能量,等待春天。
她也一样。
在压力的寒冬中,储存那些微小的美,那些瞬间的平静,那些色彩的闪光。
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不一定在高考后,不一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
也许春天就在每一个呼吸之间,在每一次真切的感受中,在每一个不被功利目的污染的观看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美术馆的样子——宽敞的展厅,柔和的灯光,墙上挂着的画作,空气中淡淡的油彩和松节油的气味。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曾经熟悉,后来远离,现在重新想要靠近的世界。
明天,她将踏入那个世界,哪怕只有一小时。
那一小时,将是她给自己的一份礼物,一次呼吸,一次对内心那个从未完全死去的艺术灵魂的确认。
带着这个期待,她沉入了睡眠。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在下落。
就像希望,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在悄悄降临。
冬季之光
周六早晨,卿竹阮在室友们轻微的鼾声中醒来。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但地面和屋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昨晚真的下雪了。这场雪不大,只是装饰性的薄雪,像糖霜撒在黑色的蛋糕上,让校园的景色变得柔和而梦幻。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既然下午要去看画展,上午就必须完成大部分学习任务。她计划用三个小时复习一模的重点内容,剩下的时间做作业。
翻开数学笔记时,她的目光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了一瞬。薄雪让所有物体的边缘变得模糊,色彩对比减弱,世界像一幅完成度不高的水彩画,等待更多的层次和细节。
她收回视线,专注于眼前的公式。
上午的学习效率出奇地高。也许是因为有了下午的期待,眼前的枯燥任务变得可以忍受,就像在长途跋涉中知道前方有休息站。她完成了计划中的复习,甚至还提前了二十分钟。
中午吃过饭,她回到宿舍换衣服。平时她总是穿校服或简单的运动装,但今天,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那是母亲去年冬天给她织的,颜色像深夜的天空,领口有简单的麻花图案。
穿上毛衣,围上围巾,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是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比前段时间明亮了一些。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有点僵硬,但至少是个开始。
素描本已经放在包里,和钱包、手机在一起。她检查了一遍,确认美术馆的地址和开放时间都记在手机里。
“要出去?”室友小玲从床上探出头。
“嗯,有点事。”卿竹阮没有具体说去看画展——她知道在高三这个语境下,这个理由听起来太不“正当”。
“早点回来,”小玲打了个哈欠,“晚上还要自习呢。”
“知道。”
走出宿舍楼时,冷空气扑面而来,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卿竹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鼻腔,但也让人清醒。
她选择步行去美术馆。虽然坐公交车更快,但她需要这段走路的时间来调整心态——从高三学生卿竹阮,切换到观看者卿竹阮。
路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注意到:
·树枝上的薄雪在融化时,形成一串串细小的水珠,像透明的珍珠项链;
·汽车驶过湿漉漉的路面,轮胎带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微型彩虹;
·街边小店的橱窗上,水汽凝结成水滴,顺着玻璃缓慢滑落,留下蜿蜒的轨迹。
这些细节在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而是光的表演,是冬季特有的视觉诗篇。
美术馆位于市中心的老街区,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改造而成。青砖外墙,拱形窗,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此刻叶子已经落光,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下勾勒出精致的黑色线条。
卿竹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座建筑。它不像现代美术馆那么张扬,而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长者,收藏着时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