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是一瞬间,周洁和魏璋就看清了刺配恶徒眼中的惊喜和激动,强烈程度大概可以类比久旱逢甘霖。
&esp;&esp;尽管被扎丝带捆了手脚,刺配恶徒还是尽可能地、极为恭敬地向赵鸿行了大礼,双眼里满含近乎虔诚的喜悦。
&esp;&esp;偏偏这时,赵鸿斜向后退一步,让大礼扑了空。
&esp;&esp;恶徒抬头时一脸错愕,眼神里满是失落和遗憾。
&esp;&esp;也许是不甘心,又也许是仍然保留着一线希望,恶徒艰难调转方向,再次行礼,扎丝很细、勒得又紧,只是一会儿功夫,恶徒的双手双脚就勒出极深的血痕。
&esp;&esp;然而……赵鸿又避开了。
&esp;&esp;周洁诧异地看向魏璋,这算什么事儿?
&esp;&esp;紧接着,意外再次发生,恶徒用罚一磕头,额头结结实实地碰在坚硬冰冷的瓷砖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之后就是声嘶力竭地质问:
&esp;&esp;“晋王秦王只顾着争夺帝位,方沙城废了,又为了迁都而争执,反正他们每日奢靡无度。”
&esp;&esp;“咚”又一声响,周洁忍不住移开视线,这头磕得太惨了。
&esp;&esp;“可那些失去了土地的百姓们呢?他们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到!该缴的税一文都不能少,良田一天比一天少,孩子养不活生下来只能溺死,天不降雨,人和庄稼都会干死。”
&esp;&esp;“十三皇子,这是官逼民反啊!我们神卫豁出去了,有什么用?”
&esp;&esp;“大闹一场的结果就是我们被刺配,方沙城百姓生活没有半点改善,现在这座城已经废了。他们却只想着迁都……哈哈哈,没人在意百姓的死活,没人在意啊!”
&esp;&esp;“您是十三皇子,大郸王室之一,现在回国都城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esp;&esp;每一句话都伴着一声响头,问得令人出奇愤怒又心酸。
&esp;&esp;偏偏赵鸿再三避让。
&esp;&esp;最后一声响头,刺配之人满眼绝望,刚才那一连串问题仿佛耗尽了他的心血,慢慢的,眼神变得空洞又木然,像被什么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esp;&esp;赵鸿依然站得笔直,连下颌扬起的角度都没变,应急灯的光线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笼罩着木然的刺配之人。
&esp;&esp;大厅里静得可怕,令人窒息。
&esp;&esp;周洁下意识看向魏璋:“你听懂了吗?”
&esp;&esp;魏璋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录下来了。”回去慢慢听。
&esp;&esp;周洁微一点头,推着空车回到抢救大厅,扭头一看魏璋也跟进来了。
&esp;&esp;魏璋给正在编写教材的金老戴上蓝牙耳机,打开录音给他听。
&esp;&esp;金老原本写教材写得飞快,听完以后却直摇头,把录音的内容翻译给魏璋听:“躺在外面的那些是大郸神卫。”
&esp;&esp;魏璋闭上眼睛又睁开,以前觉得大郢风雨飘摇,现在觉得大郸是个大筛子,哪儿哪儿都漏风漏雨,烂泥扶不上墙,心累。
&esp;&esp;金老轻轻拍了一下魏璋的肩膀:“大郢现在挺好。”
&esp;&esp;六个字,狠狠戳进了魏璋的内心,刚才边磕头边提问的神卫,像极了当初为大郢奔波的自己,世间虽然没有感同身受,但也能体会五六分的悲愤。
&esp;&esp;是啊,大国最怕分裂,若是旗鼓相当的双方斗得死去活来,这个国家只有内乱和外敌入侵两个结局,最惨的仍然是平民百姓。
&esp;&esp;好处什么都没有,内乱也好,御敌也罢,“一将功成万骨枯”,百姓无论如何拼命求生,最后也只是无人知晓的累累白骨。
&esp;&esp;无人在意,也在意不过来。
&esp;&esp;金老提醒:“魏璋,这里不是大郢,飞来医馆只能救死扶伤。”
&esp;&esp;魏璋点了点头:“爸,手酸吗?我换你。”
&esp;&esp;金老没半点客气,把笔扔给魏璋。
&esp;&esp;于是,抢救大厅的角落里,金老和魏璋在赶教材;两墙之隔的急诊大厅里,赵鸿守着神卫,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
&esp;&esp;到了晚上十点,护士长周洁出来提醒:“十三皇子,该休息了。”
&esp;&esp;崔主任要求赵鸿每天规律作息,不骑马、不负重、不狂奔……睡前套一个成人纸尿裤,保证一夜安睡到天亮。
&esp;&esp;赵鸿第一晚很不适应,第二晚就很放心了,毕竟比起失禁来都是小事。
&esp;&esp;此时,距离器械科更换的过滤膜失效,还剩六小时。
&esp;&esp;……
&esp;&esp;抢救大厅的夜班比白班更加忙碌,夜晚迷走神经兴奋,危重病人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