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祭祀之日。
平素的祭祀,就在皇城内的祭坛进行,然而今年连年大雨,为显诚心,皇上决定去更远处的祭祀之地。
那祭祀之地,与七王爷的封地相去不远。
蒲还想了想,牵了一匹马,准备去看看热闹。
七王爷出身皇族,蒲还跟着他从皇子到王爷,却对皇庭内的事情几乎不了解。
想要了解爱人,是在爱河中的每个泛舟者的本能。
蒲还顺手摸了摸蒲来的大头,翻身上马,往最热闹的地方跑去。
正是盛夏,知了藏在树叶里,只能听见一阵胜一阵的鸣叫,路边的延胡索开得正灿,如同放马奔驰在粉白的河流中。
今日王爷外出,是不是也是因为祭祀呢?不知道王爷一会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很惊讶。
他想象着王爷有些惊讶的笑容,不自禁地眯起了双眼,像被挠到下巴的小狗。
他到的时候,刚巧看见了仪仗队。
他歪着头看了一会,什么人都没看见,那些皇城里的贵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在护卫队里,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这次去祭祀的,只有皇帝、皇太后,照理说还应当带上皇后的,但是皇上后宫空虚,加之皇上刚登基不久,没精力放在选秀上,因此皇后的位置还是悬着的,皇上只带了一位贵妃。
七王爷自然不在仪仗队中。
蒲还咬着一根鸡腿左顾右盼,想着,或许他能找到七王爷呢?
两侧人群挨挨挤挤,有小孩子从腿边钻来钻去,护卫如同栅栏般分列两侧,将热情的人群与仪仗队分隔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与希冀。
蒲还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但是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他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看看耸立的酒楼,又看看脚边飞快跑走的孩童。
有种捕猎吃饱之后,在林间漫步般的惬意。
就在这个时候,蒲还看见了王爷。
世事总是这么怪,有些东西、有些人,在你拼了命找的时候,总会一次次地错过,明明在眼前也能擦肩而过、视而不见,当你彻底放弃后,反而会意外地出现在面前。
蒲还就是这么一仰头,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王爷。
“王……”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想抬手招呼,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看见墨啸天、他的王爷,正看着仪仗队,说不出的深情。
那是一种夹杂着求而不得的不甘、与一腔爱意几乎要在心口炸开的深情。
蒲还僵住了。
墨啸天就这样垂眸看着下方,占有欲与势在必得的锋芒,被小心翼翼的向往包裹在其中,他是如此深爱着他所看向的人,以至于不得不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样子,生怕喜欢得太过锐利,伤到了他。
这一刻,他不是七王爷,只是看着心慕之人的墨啸天。
蒲还的学习能力太强了,他过人的智慧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认定,王爷对旁人动了心。
他直觉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喧哗声入耳,变成分不清话语的嗡鸣,将他的世界填满了杂乱无章的情绪。
他在看谁呢?
蒲还顺着王爷的目光看过去,心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或许、或许王爷不是在看着什么人,只是想起了我呢?
可是他心里知道,不可能的。
王爷看向他的目光,是热烈的、骄傲的,他何曾露出如此柔软的爱意?
蒲还的目光,落在了轿子中的一顶。
这是一座华丽而稳重的轿子——蒲还没有接触过有关轿子形制的知识,不知道是教书先生忘了教,还是旁的什么,以至于他如今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语言去形容。
这里面坐的是谁呢?
难道是贵妃?
弟弟爱的人进了宫,成为了自己的嫂子?
难道王爷“只爱蓝颜”是因为永远无法与心爱的女子厮守?
蒲还胡思乱想着,他只能拼命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让自己去忽视一个可怕的猜想。
其实他能猜到的。
皇帝的轿子是明黄色的,而那顶轿子的花样,对于贵妃来说,有些老气了。
里面坐的,只能是当今的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