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谬了。
这怎么可能呢?
蒲还紧握着双拳,仿佛在与什么抗争着。
他死死盯着轿子的那一方窗帘,在心里疯狂的喊着,“有风吗?有没有风?快点刮风啊!”他拼命地、一遍遍地祈求着,祈求者能看见轿中人的真容,以此来推翻自己的猜想。
或许当真是上天听见了他的祈求,一阵风吹过,掀开帘子一角,露出了轿中人的真容。
她有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眼尾带着一抹绯红,她的唇也是鲜红的,像是院子里开着的红色蔷薇花——不、她比蔷薇更热烈,更灼眼,更锐利。
她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她不年轻了,可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她眼角的细纹无法遮掩她的风华,反而为她增添了岁月的沉淀。
蒲还头脑嗡鸣,他仿佛被什么击中,又像是被谁狠狠打了一拳,打到他眼冒金星,打到他头晕目眩。
就像当初看见狼群满地的尸体,堕入绝望的深渊。
那张绝美的脸,竟然与他有些相似,尤其是眼角眉梢、那股带着野性的生机。
……
蒲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
他穿的好,就连随意扯的一条束发的发带,也是云锦织就的,他独自一人、生的好看又年幼,自然有人便起了歹心。
蒲还将他们打到求饶,他如同野兽捕猎似的压迫感让歹人逃都不敢逃,他们恐惧地看着这个被他们以为是肥肉的少年。
他机械似的、像是回到了在丛林中的日子,直到见了血,才缓缓冷静下来。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他突然觉得说不出的疲倦,他骑上马,没再管身后的事情,就这样走了。
他没精力去指挥马匹,好在这匹马认得回王府的路,就这么走走停停地,竟然把人安然无恙地送回了王府。
蒲还没有回房间,他找到了蒲来。
蒲来已经是一条处于壮年期的大狼了,或许是吃的好,身长足足有半丈,就连养狼的老师傅都说,从没见过这样大的狼。
蒲还担心蒲来会被圈养得失去野性,因此每年蒲来都会去丛林中生活一段时间,其余的时间,蒲来会回到王府陪着蒲还。
蒲来完全可以成为任意一个狼群的狼王了,但是它舍不得蒲来,便委屈着自己蜷缩在这一方王府中。
蒲还躺倒蒲来边上,将脸埋进了蒲来肚子柔软的毛毛里。
过了一会,肚子有了微凉的湿意。
蒲来安静地躺在地上,舔着蒲还的头发与面颊,好像在哄一只难过的小狼崽。
蒲还呀蒲还,你为什么难过呀?
蒲还从出生到现在,有记忆的时光里,也只哭过三次。
第一次,是狼妈妈回到丛林里。
第二次,是狼群遇袭,只留下了他与还未睁眼的蒲来。
第三次便是这次。
蒲还没有哭出声音,他只是咬着下唇,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浸湿了蒲来肚子上的软毛。
他哭到浑身发抖。
他是一只如此敏锐的小狼,让他仅凭一个眼神与直觉,便参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一遍遍回想着曾经的相处,一直追溯到两人的初遇,他抬头的瞬间分明看见当时还是皇子的王爷愣了一瞬,以往回想的时候,他以为王爷是被在狼群中生活的孩童吓了一跳,现在想来,原来是看他眉目,恰似故人。
怎么就这么巧,能在偌大的山林中遇到一个人两次?
怎么就这么巧,一个正在争夺皇位的皇子,恰好有时间陪他在林中待上三四天?
他想起当初被猛虎袭击,拍中脸颊昏过去前,听见的那一声叹息。
【可惜了。】
可惜什么?
手指抚过面价的细微疼痛,时隔多年被重新唤醒。
当然是可惜他这张肖似皇太后的脸。
怪不得、怪不得两人在床事时,王爷永远都会面对着他,却喜欢拨暗了烛火。
怪不得总会看着他的脸,像是在怀念什么。
怪不得他分明对花这种娇弱的植物不感兴趣,王爷仍要在他院中种满蔷薇。
他捂住心口,茫茫然地想着,发现王爷似乎从未对他做出过什么承诺,那句“只爱蓝颜”也从未表明是对他所言。
甚至从未说过一句“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