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甩下的女人,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似乎不知要往哪里去。
她咬着唇狠狠抹了把脸,透过人群突然看到站在前排的谭移,那一瞬间或许很长又或只是须臾。她颤抖着唇,别过脸,背身大步走出去。
房萱与谭移私交并没有那么熟。
一开始是因为饭卡事件加过谭移的微信,实则三人行中李狸是两人唯一的纽带,如今又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尴尬的场合意外碰面。
房萱在路上边走边流泪,她在房间里对着冷水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形容狼狈。
手机这时接到一通电话,喊她半小时后下楼。
房萱撑着面子补了妆,酒店一楼的外面有几张露天的桌椅,谭移坐在那里看着外头的街景。
房萱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镇定心神拿出了口袋里香烟衔在唇上,却没有摸到火。
谭移无声地丢过来一只火机,大红色的,写着[好运],是赌场给烟鬼赌客们添彩头用的。
房萱的手顿在那,她一点不想碰。
这时想要拉近距离,或许应该主动寒暄两句,毕竟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数年前她领着大学里的那个模特上船与李狸谭移doubledate。
但她开不了口,对方也没有寒暄的打算。
谭移将一张叠着的纸从桌子对面推过来,纸页被揉捏的皱皱巴巴,原本空白的地方压上了指印,还有“房玉林”三个字的签名。
房萱眼睛一热,将烟从唇间拿下,嗓子哽咽低声地说:“谢谢。”
她的潦倒与捉襟见肘此刻在对方面前袒露无疑。
谭移做完这些没有久留,这是两人都不该出现的场合。
彼此唯一的的默契,大约就是在李狸那里互相保密。
房萱达成了目的,第二天在博。彩监察协调局提交了申请,退了酒店房间,在回S市的飞机上突然掩面落了泪。
她曾经与李狸说的自家情况,有一半是真实的。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确实在S市郊区开了个酱油厂,给大牌做代加工贴牌,一家生活富裕。
后来当地土地征收,酱油厂占地面积大,赔了不少钱,还有安置房。
那时家里手头的流动资产正正经经地上过A8。
房玉林乍然大富大贵,财大气粗,抬手将女儿转进私立名校思珀,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
但是他本人并没有读过很多的书,也没有能力去驾驭突然超额的财富。
工厂被关闭,房玉林躺在看不到头的银行数字上,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大几千的利息。
他开始吃、喝、嫖,养小三,家里夫妻吵得鸡飞狗跳、不得宁日,房萱那时心烦气躁,想转出国读书由此认识了李狸和谭移。
或许她那时出国还能保住一部分财产,但她跟母亲一样,被房玉林的突然转性而蒙蔽。
实则他开始对家人笑脸相迎的背后,是他被附近的同乡勾搭着开始赌博。
初始只是在家附近的地下小赌场摸一摸麻将,一天输赢几千上万,不痛不痒。
慢慢玩到后头,手瘾越来越大,被人带去了一次澳门,便一发不可收拾。
妈妈私下给房玉林填过好多次账,也卖过房,但一直瞒着房萱一无所知。直到本科毕业,妈妈偷偷给她塞了一笔钱,喊她一定拿好,留着有用。
房萱那时不知家里资产见底,便想着用来开了家二奢店,她脑筋灵活,人脉广泛,运转得还算不错。
但是当博。彩公司追债电话打来,一瞬晴天霹雳,房玉林在外头亏空的天文数字已经是她无法想象的。
一开始也打定主意不去管他,但是当店里的电话被催债打爆,几个无业游民天天蹲在门口守着对着出入的客户虎视眈眈。
房萱就知道,光靠自己是撑不下去的。
她自以为坚强的防线在飞机起飞的这刻轰然倒塌,她或许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太阳。
房萱想起那年在黑夜里递过校园卡的李狸。
那时自家刚刚暴富,房萱的内心也像爸爸吹起气球那样膨胀。
但是面对着那个梳着韩剧里同款平刘海梨花头小姑娘和跟她身边拉风耍帅的男伴,看着他们举手投足的优渥和对任何话题信手拈来的自如,房萱的鼓噪消失,内心那些不可言说的自卑感强烈地压上来。
后来她也开始会花钱,买很好的包、穿名牌的衣服,跟李狸互换礼物。
但那种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她从来没有他们那样依靠家庭肆无忌惮的底气。
像房萱在踹掉了模特的那夜,她喝得酩酊大醉,躺在船上的沙发上随着港湾里的波涛晃晃悠悠。
她闷闷带着酒意的苦涩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李狸靠在谭移的怀里,以为她在说感情,可惜她从没听懂房萱这句——
作者有话说:这周的榜单没有那么紧,我打算一边往后写,一边调调前期的节奏。
昨天最后一段就有一些修改
[笑哭]我真的是一个很喜欢返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