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曦自我怀疑地说:“你说,是不是读书的时候拦着不好?现在怎么到了年纪,反而完全不提这事了。早知道还不如像小猫儿当时那样……”
齐溪接过话,试探问说:“你家小猫儿现在什么情况?有定数没有?”
她算是谭移的长辈,问出这个话来,文曦一下有些多心,尴尬道:“小猫儿她年纪小,就是自己乱玩着,家里也没大管。”
齐溪:“那你们对男方没什么要求?”
李舟渡这时插进话题,他背靠椅子,姿态闲散道:“万幸家里不缺钱,就想找个简单的、省心的人,专心地对她好。哪怕招个上门女婿,在眼前看着,小猫儿也是吃不了苦。”
齐溪哑然。
谭谡在旁笑了笑:“李狸还在言契的时候,咱们好像为这个问题就谈过几次。她人格独立、个性鲜明,脑子也灵活。舟渡,你是否有些过度保护了?”
李舟渡不满他的评价,说:“哪怕保护着不还是被人骗去做了苦力,白担了人情?”
他说的是李狸被谭谡卖上了电视那次,自己还没计较。
又扯出笑:“再说我妹妹,凭什么要在外头喝风吃雨?历练这种东西留给别人吧,我家小猫儿开心就好了。”
——
谭移在国内走走停停了两个月,沿着少时的轨迹,旧地重游。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一程又一程跋涉中渐渐缓解了阴霾与压抑,又不可避免在某些时刻被蔓上来的孤独感锁喉。
失去小猫儿的阵痛并没有随着时间有所好转,他感觉是灵魂被扯掉了一半,残存的部分在大风天气卷着沙尘飘飘荡荡地晃。
他在这时间,得到妈妈的消息。
拨给李狸的时候,是一个正午,谭移坐在茶馆路边的小摊,品着五十一壶的毛峰,他听着电话里的长音,心里不紧不慢地数着。
一、
二、
三。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头被人接起来,没有人说话,但是谭移知道她在听。
想来,她那头应该是深夜吧。
谭移对着话筒说:“我妈妈有消息了。”
静了几秒,终于等到李狸的声音,她说:“是吗?”
谭移的声音很平稳,他说:“我打算去见见她。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猫儿。”
李栀子闲来开始接一些口语的私教课程。
每天一到两个小时的一对一授课,赚钱都是次要,主要李狸学业繁忙,她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平白地荒废时光。
她这天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备课,门在背后被敲响。
李狸抱着枕头,站在她的门口,眼巴巴地说:“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本应入睡的时间,她难得失眠了。
她圆圆胖胖的枕头挤压了李栀子原本的空间,两个女生的头发交叠在一起,长长短短。
李狸睡不着,跟她聊天,说除了凌薇和奶奶,也就在房萱那借住的时候,跟她共枕而眠过。
李栀子是她一起睡的第二个同龄女孩子。
“你有心事?”李栀子的提问,打断了李狸预备的引导词。
李狸转过头,在黑暗里隐约可见眼睛的水润光泽,她小心地对李栀子说:“如果我回去一趟,你能不能帮我瞒住家里?”
李栀子转过头来,问:“你回去做什么?”
李狸停了好几秒,说了自己跟谭移的故事。
从青梅竹马的美好开始,到最后被背叛的愤怒与痛苦结束。
这一年多来,她无数次不能自控地溯源谭移的行为由何而起。
如果房萱的不满,尚能归咎于自己不曾自觉的优越感。
那谭移呢?自己的罪名是什么?
她一直想,如果一开始不是自己选中他、
如果那时候,来S市陪她长大的是从暨溪被带来的李栀子,而不是当初的谭移,他的人生会不会幸福很多?
起码他能在母亲的陪伴下安稳长大,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骤然落幕的那天,能有一个血缘相近的长辈托住他的无助和茫然。
而不是像自己,莽莽撞撞地贸然出了馊主意去抓谭谡的把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葬送了谭诲明对他的庇护。
他后来遭遇一切不幸的源头,好像都是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她把这一切告诉李栀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音调扁扁地说:“你看他离开了我,现在多顺利吧。”
李栀子问:“你为什么要自责?”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反思。就像房萱的话,简直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