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月,万鲸有一个批次的货物疑似报关文书问题被扣在香港海关,李舟渡紧急过去帮一头雾水的货主协商解决。
三方沟通过程中,原本寸步不让的工作人员接到一通电话,态度转眼和缓下来,他答应放宽期限让货主尽快补充证明材料,递交后他们会优先处理。
李舟渡临走时,隐约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乔姓领导的名字。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只能猜测大约是之前认识的乔智捷、乔凯晴家中的长辈。
货主有了转机,千恩万谢地留他吃饭,李舟渡没有拒绝。
晚上城市的霓虹夜景灯光璀璨,李舟渡估算了下时差,中途离席,拨出了一通电话。
那头刚刚早上8点多,李栀子在院子里浇草坪,她说:“小猫儿昨天忙得比较晚,现在还没有起。”
李舟渡“嗯”了声,问:“她最近还会哭吗?”
李栀子想了想,说了句:“很少了。”
她是那年的六月,拿到了毕业证被李家送出来的。
那时,她的父母被特意邀请来S市做客,这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一家人心里猜想诸多,以为是蚕丝厂去年效益一般,主家有了别的安排,不免惴惴。
谁料文曦在桌上待他们极为亲热,又问,栀子眼见硕士要毕业了,不知后面家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栀子在大学期间已经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她说,现在在准备考试,希望有机会能留在S市,能有个编制就很好了。
李家难得开口表态,李栀子自然也怀上那么一丝想得他们提携帮扶的私心。
这时,李舟渡开口却问:“你想过出国吗?”
李栀子不解:“什么?”
文曦捏着长长的勺柄,替她盛了一碗汤,温吞地递到手边:“小猫儿现在外头申请学校,浮景他们夫妻俩事情太多,也是没法长期看着她。”
“栀子,如果你有出国的意愿,我们可以通过公司给你offer,做正式工签,交保险发薪。以后你是想长期留在那里,或者是想回来再找工作,我们都可以安排。”
李栀子听明白,这是让她去做伴读。
她的父母对视一眼,一时非常惊讶,自然是早早想过依上李家,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假,但是送李栀子出去照顾李狸,也是远远超出早期的设想了。
李舟渡补充说:“不是让你出去做保姆,用的保姆单独还会请。你只用陪着小猫儿,别让她一个人就可以。其他要求现在都可以提。”
李狸那次离家出走,也是给大家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看着李栀子不说话,又道:“要么,你们需要时间回去商量一下?”
李栀子摇了摇头,坦然地接受:“不用了,我愿意去。”
李栀子去之前,并不知道李狸身上发生的事情。
开始的一两个月,凌薇和李舟渡一直陪着她。
失恋的痛苦好像反复用钝刀子在割肉。
李狸每天都在接受现状,接下来就好好生活,和很痛苦、不行不行这样的状态里反复磋磨。
异国的陌生环境,确实让她没有那么容易沉湎于回忆;申请学校需要的语言成绩、作品集和推荐信又给她增加了很多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下意识地想要找人分享、或者是听到歌单里熟悉的歌、甚至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天花板,李狸都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
她在初恋将满八年的时候,在那样不堪的场景下,被对方分手。
李狸有很多很多无法解释的疑惑捂在心里,想不开、不愿想,却又不受控制地反复想。
她觉得自己不该被这样对待,起码需要他们的一个道歉。但是谭移和房萱就此,一起默契地、彻底又干净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没有眷恋。
也不曾回头。
李狸每天看似吃吃喝喝,都挺好的,但是体重却在极速地消减。
李舟渡陪了一个月,在离开前,在机场拥抱着她:“不健康的感情会消磨人的精神与信念,小猫儿,你要早点走出来。”
李狸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说:“我会的。”
李栀子过去之后,凌薇看李狸已经大好,便也要跟丈夫继续去南美工作。
两个小姑娘在中秋的时候,结伴去附近的华人商超买东西,李栀子比较着货架上的商品,不巧是哪天超市里播放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孙燕姿的歌。《我怀念的》。
李狸走着走着,在身边突然蹲下去。
李栀子急忙松开推车,蹲下身,搂住她紧张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李狸。”
李狸捂着耳朵,埋在她的怀里,她的眼泪一直掉,委屈地说:“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这么难过啊?”
李栀子这才知道,原来家庭再好的女孩,也逃不过感情的挫折。
——
李舟渡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李栀子碎碎念念李狸的点滴,突然抬眸,在落地窗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知站了多久。
他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