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同庆……”建昌帝扬起眉梢,念了这四个字,心中却有了决断。
——怀思太子已不在她手中,所谓的博弈也失去了筹码。太后干政的历史,到那时,也应该有个彻底的了断。
这一次六十大寿,就算是自己宽容大量,赠予潘氏一党最后的奢华盛宴!
第80章晋|江独家发表
第八十章空教追忆不平事
不到十天的功夫,雍王府中那个逃出南京的幕僚已被暗中抓回。此人先是不肯承认,待等那些罪犯与他当面对质之后,他才只能无奈招认。
原来雍王一直对自己被告密而强留在府中思过耿耿于怀,又嫉妒褚廷秀最近深受建昌帝信任。于是便趁着建昌帝出京祭扫皇陵,与手下人商议后派人收买城中地痞无赖,想要闹出一场骚乱,好让褚廷秀焦头烂额,在建昌帝回京后受到严责。
建昌帝得知内情后大怒,当即召来雍王质问。雍王其时已经听到风声,自然竭力抵赖,说是底下人擅自行事,一切与他无关。其实褚廷秀早已将与他商议此事的人员全数擒下,那些人听说建昌帝已在追查内情,为保住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再也不愿替雍王顶罪,恨不能将所有的罪状都推到他身上。
褚廷秀呈上一叠厚厚的供述,建昌帝看了之后跌坐于椅上,过了许久才来到雍王被软禁之地,将那叠供词狠狠地投掷于地。
“爹爹,爹爹饶我这一回!”一向趾高气扬的雍王顿时面如土色,跪下连连叩首讨饶。雍王生母袁淑妃也哭着过来求情,可建昌帝寒白了脸色,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次日早朝之时,即有诏令宣布,雍王素行不端,被削去王爵,身边涉事幕僚则皆入狱,等待依法行刑。
众臣惶惑震惊,然而建昌帝亦没有详加解释,只是扫视众人以及申王、信王两位皇子,冷声道:“都记着自己的本分所在,切莫利令智昏,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众人战战兢兢下跪,尤其是两位皇子,更是觉得建昌帝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皆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消息传来,皇宫大内一片肃然,宿放春一听说此事,便急匆匆去凝和宫告诉了褚云羲。褚云羲虽早有所预料,但听得雍王被削去王爵之位,还是心觉沉重。
宿放春郁郁然道:“虽然二哥平日里不招人喜欢,可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真叫人难以相信……我问爹爹为何那么严厉,他都不愿细说,还讲这已经是宽宏大量,若是真的狠心,都能将二哥流放出去……”
褚云羲沉默片刻,道:“如果二哥被流放至边远之地,他这样的养尊处优之人,只怕是连几个月都熬不过。但爹爹虽将他削去了王爵,却也并未再加行刑,或许以后还会有所转机。”
“就算爹爹以后气消了,二哥也断不可能再恢复到现在的亲王之位了。”宿放春叹了一声,撑着下颔道,“入主东宫的机会也更是全都泡汤……”
褚云羲没再说话,她倒是趁着周围无人,悄悄地道:“眼下二哥被扫出,就剩下三哥、五哥、六哥,你是不是想要帮着五哥上位,所以才与他走得那么近?”
“我何来此想?”褚云羲看了她一眼,顾自整理着书桌上的东西,宿放春却道:“难道不是吗?三哥和六哥跟你都不怎么热络,只有五哥还靠得住些。像二哥那样的计谋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三哥和六哥却不像他那么傻,要是他们看五哥不顺眼,使计将他也踢出局,那陛下你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褚云羲心中自然也明白,但语气还是浅淡。“我又不是他们的威胁,至少目前他们不会来动我。”
“你倒是沉得住气啊!”宿放春蹙眉道,“上次那个钻在床榻底下的娘子,你是不是已经忘到脑后了?”
“怎会……”他不由说出口,可此时门外有人轻轻走近,褚云羲立即止声不语。
门扉轻响,曹经义探进身来,向宿放春问了个好,随后道:“陛下,程薰说等会儿要来。”
他微微一怔,宿放春见状便起身告辞。曹经义将她送走之后才回到书房,褚云羲当即问道:“是虞庆瑶那儿出了什么事吗?”
曹经义抿唇一笑,扶他坐下道:“请恕奴婢说了个谎,其实程薰没说要来这里,而是奴婢有话要禀告,但公主在旁不好开口。”
“什么要紧事?”褚云羲微一皱眉。
曹经义躬身道:“倒也并不算急事,是奴婢刚才听宝慈宫那边的内侍说,太后近日来精神仍是不佳,就连后宫妃子们想为她庆贺大寿而去询问其意,都只谈了几句便将她们打发了出去。奴婢觉得太后还是有难以释怀之事,若是陛下能去和太后言和,说不定太后心中一高兴,这病情就好了大半。”
“嬢嬢介怀的事情不止我一件……”褚云羲说了一半,又转换了话题道,“再说就算我要与她言和,只怕她一想到虞庆瑶,就还是耿耿于怀。”
“先是言和,再趁着太后六十大寿的时候向其求情,说不定太后能准陛下先纳了虞庆瑶呢?”曹经义小心翼翼地道,“那样的话,虞庆瑶就算当不了正妃,好歹也可以和陛下您生活在一起,不用像现在这样啊。”
“嬢嬢怎会答应……”褚云羲皱了皱眉,心中不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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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吴王妃的寿辰尚有一月,皇城上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从官员到内侍,无不尽职尽力,希望这一场盛宴能一扫接连不断的阴霾。
然而北方还未太平,建昌帝责令河北经略潘振巍带兵前往边境访查。潘振巍去了之后,倒是禀告说原先在边境上的北辽士兵已经不见踪影,然而等他走后没多久,那些人却又趁着天黑越过边境抢掠大明百姓,使得当地村民怨声载道。
建昌帝一方面下令严守边境,另一方面则在朝中物色官员,准备要向北辽递交国书。褚廷秀这些天亦为此而忙碌,褚云羲曾问及那银枪枪尖的来源可曾查到,他不无遗憾地道:“问了一些可靠的官员,俱说不知,再有其他人与我关系一般,我也不好去问。”
“既如此,五哥也不必勉强,以免被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反而引来祸患。”褚云羲想到雍王之事,还是有所警戒的。
褚廷秀安慰他道:“我一定尽力询问。对了,虞庆瑶那边你最近可去看过?”
“去过一次。她在院子里种花种草,还养了一池子鲤鱼。”说到虞庆瑶,他的眉宇间便拂上了另一种温暖神色。
褚廷秀笑道:“没想到她还这样心灵手巧,等有空的时候我也去看看。”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而已,可第二天,他倒是真的去了那个宅院。一进门,便闻到满院馨香,这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四角,竟都已开得花团锦簇,嫣红金蕊的五瓣花朵层层叠叠,其间粉蝶翩然飞舞,轻盈灵动。
“虞庆瑶,这是什么花?”他站在墙下,望着那些花朵微笑扬声问道。
虞庆瑶本在房中忙碌,听说褚廷秀到访,忙小跑了过来,“藏报春啊,褚廷秀不知道么?”
“听过这名字,却未曾见过。”
她蹲下来,扶起一株有些歪斜的花枝,“这花不名贵,所以你才不知道吧……”说着,又抬头诧异道,“王爷怎么会想起来这里看我?”
阳光映在她的眸中,清亮如泉,明澈流丽。
褚廷秀微微怔了怔,随即一笑,“听陛下说起你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还养了鱼,便想来看看。”
“昨天死了一条……”虞庆瑶一下子郁郁寡欢起来,垂着眼帘道,“不知今天会不会再有死掉的……”
他负手走到池边,望着水中游来游去的红鲤鱼,道:“不必着急,这种鲤鱼我府中也有,要是你想要的话,我等会差人给你送一些来就是。”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养不了那么多,万一将王爷的鱼也都养死了,那岂不是更要难过?”
褚廷秀回过头,看着她这很是认真的模样,不由笑道:“那如果是陛下送你鱼,你也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