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他在她近前站定,用低沉的声音说。
虞庆瑶浑身发紧,眼见他又将迫近,忽听远处喊声连连,火把晃动间脚步纷杂,尽朝着这边而来。那人却不以为意,俯身间便擒向虞庆瑶咽喉,虞庆瑶见势不妙,急忙尖叫一声。
“是郡主!”巷口处一阵喧哗,众人加速奔向这边。那人骤然回头,虞庆瑶趁此机会将手中利爪往身后围墙上一抛,抓着铁索便往上攀去。不料双腿一沉,竟被那人一把抓住脚踝。她正挣扎之际,耳听得风声萧萧,一支支利箭尽朝那人背后飞去。
那人为避羽箭身形一侧,虞庆瑶借机发力猛地踹在他肩上,拼命爬上高墙,也不顾身后究竟是何情况,咬牙便向下方跃去。却不料落地时震到伤口,痛得难以站起,一下子跌倒在冷硬的石板上。
她正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听高墙上有人呼喊:“郡主可曾受伤?!”
虞庆瑶狼狈不堪,瘸着腿站起一看,原是圆脸大眼的罗攀。一时无奈尴尬,只得道:“还好……那个人呢?”
“跑了!”罗攀一撑围墙,跃到她身后,气喘吁吁,“末将一箭射中他手臂,本要冲上去活捉,谁晓得他猛地回头,两眼中竟似有火光,看来是个怪物!郡主刚才为什么跑出官衙,是怕那怪物吗?”
“是,是啊……”虞庆瑶撩起鬓边长发,掩饰了过去。此时众士兵绕过高墙过来接应,她无法逃脱,只能步履艰难地随着他们转回巷子。夜色深重,心有余悸的虞庆瑶眺望四周,黑漆漆的已无那人身影。
然而就在她回到之前遭遇袭击的地方,却觉脚下一硬,踩到了某种异物。
低头一望,有一个方形的东西,正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微光。罗攀也看到了这物,不禁问道:“郡主,那是什么?”
虞庆瑶一晃神,马上俯身将那个物件藏在掌心,淡然道:“没什么,是我掉下来的首饰而已。”罗攀未放在心上,继续陪在她身边往前走去。
寒风卷落枯叶,虞庆瑶却更心神不宁。她低下头,微微摊开手掌,一只男式手表的指针清晰地发着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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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昀英在当夜就得知了此事,他急速派兵翻查全城,连周边的郊野都不曾放过。但派出的人都是无功而返,没有人找到那个刺客的下落,甚至没人知道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南昀英前来询问详情,虞庆瑶捂着伤处坐在床上,颇感为难:“当时天黑,我并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而且才过了一两分钟我就昏了过去。”
“一两分钟?”南昀英愣了神,诧异地看着虞庆瑶。她这才醒悟过来,急忙解释道:“就是只过了一会儿时间。”
他慢慢点头,望着她道:“凤盈,自从你失去记忆后,说话的语气也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是吗?”虞庆瑶装作茫然,“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
南昀英倒是笑了笑,“你时常跟着吴王操练兵马,自幼性格爽直,做事干脆利落。众人都说你若是男子汉,必定是我们北辽的第一勇士。”
——果然是个厉害女将。虞庆瑶在心底说着,脸上却是惭愧之色,“难怪大家都觉得我变了。”
“不碍事。你是受了伤,不会有人怪你。”南昀英见她低着眼睫,与以往相比更增添了几分楚楚之色,不禁俯身温和道,“我会将你尽快送回上京,不再让你遇到危险。”
虞庆瑶一抬头,正望见他充满男子气息的脸容,不觉往里侧避让了一下。他却很从容地道:“明天我们就动身,一路上我会吩咐部下再多加防范。”
“……好。多谢你。”她只得答应。南昀英见她一直捂着腿,不禁问道:“我听罗攀说你当时爬到高墙上,那个怪物有如此可怕?”
“……我以前没见过那样的怪物……”虞庆瑶侧过脸,心里有点发虚。他却坐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道:“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离去,否则我一时找不到你,也无法解救。”
他的掌心灼热,让虞庆瑶倍感不安。“殿下……你能松松手吗?”她故作淡定地看看他。
南昀英这才一省,很快松开手笑了笑:“抱歉,我只是太过着急。”
“我知道,多谢殿下的关心。”虞庆瑶低声道。
“其实你不必如此见外。我们以前相处甚为融洽。”他专注地看着虞庆瑶,似乎想观察到她的内心。虞庆瑶不太自然地支颐道:“是吗?只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眼角渐渐流露笑意:“其实,哪怕你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也不重要,只要能平安就好。”说罢,又抬手替她放下床榻前的帘幔,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出去了,稍后就让人送药过来,你敷完后早些休息。”
“……谢谢。”虞庆瑶坐在白色帘幔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微微起伏。
此后南昀英果然严加布置,虞庆瑶也不敢再贸然离开马队。那个双目能闪现红光的“人”似乎就这样消失无踪,若不是那只手表还留在虞庆瑶身边,她几乎会以为只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但事实不容怀疑,在这个古老的时代中,还有另一个同样不属于这里的异类。
腿上的伤势使她无法再逃离,未知的异类也似乎给了她额外的警示。就这样,虞庆瑶随着这庞大马队,一日日地接近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