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面的那座城?我自己去吗?”虞庆瑶见其余人等都忙着搭建帐篷,不禁问道。
南昀英笑了笑:“当然不会,罗攀带人守卫着你,城中相对安全,不必在这餐风饮露。”说话间,罗攀已经率着一群卫兵来到马车前,向虞庆瑶道:“郡主,瞧太子殿下考虑得多周到!这荒山野岭中好不容易才有一座小城,他就想到要让您进城休息一晚了!”
虞庆瑶颇为尴尬,南昀英表情平淡,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只得问他:“那你呢?”
“大军不便进城,我要留在这里。”南昀英说罢,朝罗攀招了招手。罗攀便笑嘻嘻地让车夫启程,两列卫兵整整齐齐地护在左右,簇拥着马车朝余晖中的昊天城而去。虞庆瑶轻轻挑起车窗上的毡帘往后张望,一身戎装的南昀英已大步走向营帐,但不知为何,他却又在半途停步,侧转了身子朝她的方向望来。虞庆瑶急忙放下了帘子,唯恐被他看到后发生误解。
之前一路上她虽有心想避开众人,但四周皆是荒野也无处可去,如今总算渐渐出现城池,应该是离都城越来越近了。可是一旦回到上京,也就意味着她将面对所谓的父亲与更多的家臣仆人,还有什么久别的弟弟……虞庆瑶想到此不免担忧起来,若是身处王府,恐怕更难逃脱。再者吴王半生征战沙场,刀下斩杀敌寇无数,这样的人,如果发现她其实并非自己的女儿,又会怎样处置?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而现在南昀英派人送她进入昊天城休息,倒是给了她一个逃脱的机会。
……
前方传来沉沉声响,昊天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罗攀等人护送着马车进入了这座古城。或许是因为天色将晚,又或许是塞外本就人烟稀少,即便是进入了城中,街道上也甚是安静。虞庆瑶小心翼翼地透过车帘观察城中地形,见沿街也有店铺,但生意并不兴旺,多数家庭门户紧闭,俨然已经进入了夜间。
她不由微微皱眉,心中盘算着自己如果逃离后,应该往的藏身。正思索间,风势忽起,一时间街边的灯笼与帘幔摇曳不已,满地落叶更是打着旋飘飞向远处。虞庆瑶只觉一阵发寒,奇怪的是,这种寒意并不像是仅仅因为朔风扑面,更多的则是来源于一种莫名的恐慌。
两边的士兵依旧静穆行进,街上行人匆匆,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虞庆瑶还是感觉不对劲,她重重放下帘子,坐在马车内兀自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窥视着她。即便是她躲回了车内,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也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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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一座看上去有一些年头的府邸前停下,虞庆瑶本以为北方民族都是牧马散居,倒没想到原来北辽的大片疆域与大明接壤,在某些方面已渐渐汉化。头戴狐绒帽子的地方官员已诚惶诚恐地迎上前来,罗攀一本正经地吩咐官员好生伺候郡主,虞庆瑶不知这人身份,只得面无表情地略微颔首。
“下官知道郡主身体不适,已有所准备。”官员一招手,已有人抬着软轿上前,这份殷勤倒是让虞庆瑶不太适应。周围的仆役忙个不停,罗攀率着卫兵将虞庆瑶送入府邸。
她在进入府门的一瞬,不由自主地再度回头张望。暮色浓重,风吹着枯叶从枝头坠落,街道尽头空无一人。
进府后虽身处簇拥之中,虞庆瑶仍是心神不宁,因此筵席上她推说精神不济,只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在佣人的陪伴下回屋休息。
临出大厅时,她回头向罗攀道:“我以前的武器遗失了,现在需要防身利器。”罗攀急忙奉上腰间宝剑,虞庆瑶却摇头道:“我只要那件兵器就可以。”
说罢,她轻轻抬手,指向院中一名武士手持的武器。那是一柄五爪倒钩,每个倒钩都磨得锋利尖锐,一端系着长长的铁链。罗攀一怔,随即召来武士,将五爪倒钩献给了虞庆瑶。
虞庆瑶故作老练地接过这武器,随即快步回了内院。等到支开了佣人,她立即紧闭房门,仔仔细细地在房中检查了一遍,直至确信一切安全后,才疲惫地坐在了床榻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有侍女送来了华丽的灯盏,虞庆瑶向侍女打听院中的卫兵是否还在。侍女道:“将军吩咐过,卫兵要一直在院中守着,不能离开。”
虞庆瑶无奈地让她离开,本想借着离开大军的机会逃脱,但眼下卫兵时刻守护,让她的计划又变得困难。她和衣躺下,左臂不慎撞到床栏,之前被注射过的地方还有些疼痛。
她卷起衣袖,当时注射之处的针眼现在已经难以寻觅,但手指按到那里,还会感觉到肌肤底下微微发疼。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推了一下,肌肤之下竟似乎有一粒硬物。
第110章
——这是什么?!
虞庆瑶心中讶异,再次触及那硬物,但始终无法探知肌肤下的情形。
于是她只能攥着刚得到的利刃,倚在床前伺机而动。
夜渐渐深了,屋内寂静无声,她如夜猫般惊起,用丝带束起了长发,又将五爪倒钩紧紧束在腰间。这东西虽然看起来阴森,却与她以往攀岩时的工具颇为相像。她悄悄地以指甲划开纸窗往外窥视,院中火把晃动,兵士们正在来回巡视。虞庆瑶微微皱眉,正想着怎样才能制造混乱趁势出逃,忽然听到屋顶上瓦片一阵轻响。
她陡然一惊,不由自主地向上抬头,那声音如波浪般由远及近,只一瞬间又向另一侧传去。与此同时,院中响起士兵的叫声:“有刺客!”
原本平静的宅院中顿时脚步声纷乱,虞庆瑶躲在门后,听得士兵们一边呼喊着一边往这边奔来。她还未及解下腰间的武器,已有人用力敲着门。“郡主,您一切可好?”罗攀焦急地问道。
“没事,外面怎么了?”虞庆瑶急忙回应。
“卫兵发现有黑影在屋顶晃动,您千万不要出来!”罗攀说罢,转身便领着手下准备上屋顶仔细巡查,谁料对面围墙上黑影一晃,一道赤红色的光倏然向着正屋射来。
“保护郡主!”罗攀大惊,挥剑朝红光斩下,其余的卫兵纷纷以盾牌护在房门口。但他的宝剑才一接近红光,便觉一股灼热自剑尖直贯手臂,罗攀顿觉掌心剧痛,长剑当啷落地。他也算一名猛将,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不禁惊愕万分。卫兵们见状后手持盾牌飞速向前,那道红光忽又往上一抬,竟绕过卫兵们的头顶直刺向正屋窗户。
黑暗中,红光刹那间射穿了窗纸,如利剑般刺进屋中。
“郡主!”罗攀飞奔至房门前,但屋内却无人应答。“放箭!”他急转身发令,无数弩箭射向对面高墙。墙头树影摇曳,也看不清是否有人藏身其间。罗攀趁此时用力撞开房门,想看看郡主是否受伤,岂料才一踏进房间,只见屋中空空荡荡,竟已不见郡主身影!
罗攀惊得一身冷汗,此时卫兵在门口叫起来:“将军,那人不见了!”他退出房间,高举起火把一望,见高墙下落了一地弩箭,但墙头已没了人影。
“先别管他,郡主失踪了,快找!”他朝着面面相觑的众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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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中沸反盈天的时候,虞庆瑶正拼了命似的在夜色中奔逃。当那道红光穿透窗纸直射进屋时,她正躲在门边窥视,一侧脸,只觉眼前一片赤红,四周的空气顿时发热。
她一下子跌倒在地,随风飘起的几缕长发顷刻间化为乌有,弥漫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她的眼睛干涩无比,从地上爬起后跌跌撞撞奔到离门最远的后窗边,忽然意识到这诡异的射线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时代原有的东西。这个念头一旦浮上心头,虞庆瑶的心再不能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用力撞击着房门,她在慌乱中推开后窗,见不远处就是围墙,便抛出腰间武器。倒钩钩住了墙头,她顺势跃出窗口,借力爬上围墙,再沿着墙边大树而下,匆忙离开了院子。
夜间的风扑卷而来,虞庆瑶回望宅院,隐约中见屋顶上方又有红色光点闪现,犹如野兽之眼,在暗处窥伺猎物。她急促地呼吸着,转身便朝着小巷那端飞奔。
腿上的伤处牵扯得紧,她扶着墙壁踉跄奔跑,这条小巷狭窄幽长,两边全是高墙,并无人家。虞庆瑶只想找个僻静之地躲藏起来,但跑至精疲力尽也无处藏身,正在喘息之余,斜上方的围墙上忽有动静。
虞庆瑶惊觉抬头,还未看清状况,已有一团黑影顺势扑下。她惊叫一声往后躲闪,那黑影却已扼住她的咽喉,将她重重推至后方围墙边。
对方力道猛烈,她只能以后背抵住围墙,狠狠踢向那人膝盖。那人迅疾闪身,虞庆瑶趁势掷出五爪倒钩,寒光凛凛的尖爪挟着啸叫朝对方胸前飞去。
那人的身形却快得不似人类,倏然间竟将利爪一举擒住,猛地发力,便将虞庆瑶连同那铁索一同甩出数丈开外。虞庆瑶人在半空已失去平衡,“嘭”的一声,便撞在围墙之上。背部剧痛无比,晕眩中只听脚步声迅速接近,对方已迫至近前。
黑暗中,她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但那人双目的位置却隐隐透着赤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