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郡主过去。”
“我正与她商讨要事,叫褚云羲等着。”吴王不悦道。
虞庆瑶却忙道:“小弟昨天就跟我说过,有要紧事……”
“昨夜有要紧事怎会拖到现在来找?”吴王扬眉反问,“他是有意的?”
“不不。昨夜他本来想说的,但我见他很是疲惫,便一定要他早早休息,所以说好了今天再去。”虞庆瑶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窥视吴王神色。他浓眉紧锁,眼神颇有几分无奈,似是压制着心头怒火,过了许久,才道:“去吧。”
“多谢父王。”虞庆瑶如释重负,快步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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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匀洒金辉,映在小院窗上,虞庆瑶走进内室时,褚云羲已倚坐在床头,衣衫整齐,似是早就等着她到来一般。
“不是说午后过来?怎么提前了?”她掩上房门,转身朝他问道。
他翻看着膝上一册旧书,淡然道:“不希望我叫人来找你?”
虞庆瑶怔了怔,背着双手慢慢踱到床前,睨着他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褚云羲抬眸迅速扫了她一眼,旋即又看着手中书册:“他找你去,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问在雪山时候的事情。”虞庆瑶谨慎地说着,唯恐他又被“雪山”这个词刺激到,褚云羲的动作果然僵硬了一下,好在并未像先前那样歇斯底里。
“就这个?”他沉声道。
她没来由地慌张了一下,扬眉道:“就说了这些,然后佣人就来找我。”
他颔首,默默地将手中那卷书册递给她。虞庆瑶不明所以,接过来看了又看,见里面小字密密麻麻,形态奇怪,一个都不认得。
褚云羲似乎看出她的窘迫,漫声道:“这是古契丹文,你看不懂。”
“那你给我做什么?”她皱了皱眉。
他抬头望着她:“里面记载着自古以来各式礼节,你不需要学会?”
虞庆瑶愕然,这才明白他叫自己来的用意。“你是要我赶在陛下葬礼前学会应对礼节,免得露馅?”
“没有我提醒,你只怕撑不过后天。”他扬起眉,语带讥诮。
虞庆瑶不服气:“我又不知道你这里有古籍,再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观察别人的言行举止,也在悄悄学着……”
“不要再说废话。”他又从她手中取过古书,想了想,道,“你可识字?”
“怎么不识字?!你当我是野人吗?”
“那你认得哪国文字?”
“……你写了给我看。”
因他暂时还不能下床,于是虞庆瑶只能取来笔墨纸砚伺候。褚云羲低头执笔,素笺铺在膝上不很平整,他左手还不便用力,虞庆瑶见他写字艰难,便侧过身坐在他对面,替他按住了纸边。
有风从虚掩的窗间微微吹入屋内,青色帘幔徐徐拂动,今日日光煦暖,漾在他眉间眼里,如坠了星子。
她离他极近,此时的少年消减了锋芒,亦少了几分冷漠,周身沐在阳光中,有淡微的宁静之感。
虞庆瑶望着他,许是阳光刺眼,感觉有些恍惚。
“看一下。”褚云羲忽而停笔,将纸递给她。虞庆瑶省了省,接过一看,上面的文字虽也有些古拙难辨,但多数形似现代文字,倒是一脉之源。
“这是什么文?”她欣然,“我还是能看懂的。”
“大明文。”他看了看她,“但你最好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
虞庆瑶蹙眉:“郡主她不认识大明文?”
“认得。北辽官宦宗室子弟从小都要学本国文字与大明文字,因为要时常与大明人打交道,瓦剌人亦如此。”他顿了顿,“但你如果让别人知道只认得大明文,却忘记了北辽文,不是很反常吗?”
“确实是这样……你考虑得很周全。”
褚云羲瞥了瞥她,道:“我将最基础的礼节用大明文写下来,你自己去背。”
“我不是在这里吗?你当面教我就可以,何必多此一举?”
“不想被人听到。”他说着,便又低头疾书,不再与她说话。
时间缓缓流逝,房中香炉氤氲暖香,在微寒中增添了几许春意。她看着褚云羲静静书写,却也不觉得难捱。因怕打搅到他,她始终都没有出声,只是侧身坐着有些吃力,便悄悄脱掉了靴子,将腿搁在了床上。
他也只是撩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不悦,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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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他才写完这些所谓的基础礼节,将纸交予虞庆瑶。她为难道:“我能在这里看吗?回去后怕看不懂也没人问……”
“那你自己看,不要总是问我,外面随时会有人经过。”
“……好。”她思忖了一下,为怕仆人进来看到她手中文字,便转换了方向,面朝着房门而坐。虽如此,却还在坐在床上的,褚云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背影,原本想要让她换个地方坐,但见她已经低头认真看着了,便隐忍了下来。
这一列列小字很快就让虞庆瑶如坠云里,尽管依靠猜测能知道大概,但还是有许多词语是她闻所未闻的。她有好几次想要回头问他,但想到之前他曾说过的话语,便不想自讨没趣。于是硬是凭着自己的推断连接了前后文,反复琢磨后总算理清了头绪。
正想让他考核一下,却听房门外脚步声近,原来是福婶带着侍女前来替褚云羲换药,虞庆瑶赶在她们进来前将那几张纸都塞进袖子,但褚云羲却并未将那古籍藏起。
福婶望到书册,不禁道:“公子昨晚上已经看了半宿,也该歇歇了。”
“不碍事,等午后再休息。”他平静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