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这里?”他沉声发问。
“公子他……”福婶才刚开口,虞庆瑶已截道,“小弟在屋内躺着烦闷,我背他出来散散心。”
“难道府中没有家丁了?要你亲自背着他?”吴王的目光停留在虞庆瑶脸上,带着审度之意。
她镇定道:“他不喜欢让别人接近。”
福婶见势帮腔:“是啊,公子只愿意让郡主陪着。”
吴王将目光从虞庆瑶脸上收回,沉默片刻,道:“两天后,你兄长落葬。”
虞庆瑶怔了怔,吴王说完此话后,随即转身往假山方向走去,竟一眼都未看褚云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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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褚云羲回到了房间,福婶等人忙忙碌碌准备热水与换洗衣衫。她腰酸腿疼地坐在床边,本以为褚云羲又会驱逐自己,但这一次他却始终静默不语。下人们想替他换下弄脏的衣服,他也没有让别人帮忙,只是要她们放下了帘幔。
虞庆瑶坐在一边,感觉有点尴尬。
她看着福婶拿着褚云羲换下的衣服出了房间,不由起身道:“我先走了。”
他坐在帘幔后,静了片刻,道:“如果他找你问话,你就像刚才那样应对,不要惊慌失措。”
虞庆瑶一怔,这才明白他说的应该是吴王,不禁蹙眉:“怎么忽然说起这?他为什么又要找我?”
“还有两天,陛下要落葬,到时朝中百官甚至国君都会亲临,他必定会事先与你说及安排。”
她有些心焦:“但是那些繁琐的礼节我一点都不懂……”
“你那个国度难道从来没有葬礼?”
“当然有,可完全不一样好吗?”虞庆瑶叹了一口气,望着低垂的帘幔。褚云羲似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明天午后,你来我这里。”
“为什么?”
“来了就知道,现在又有什么可问?”
这少年,真是古怪,虞庆瑶颇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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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睡在床上还觉双臂发酸,摸了摸,以前那被注射的地方还是有一粒小小的圆形物。虞庆瑶好几次都恨不能划开皮肤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又怕本来并无大碍,弄破了之后反而引起感染。
要是也像褚云羲那样久久不愈就麻烦了。
想到此,她忽又觉得自己最近似乎太过关注这个少年。这不是件好事。
虞庆瑶闷闷不乐地睡去,直至次日阳光射进房间,才颇感疲惫地醒了过来。刚起身不久,便听丫鬟传信,说是王爷召她过去。
她不免一惊,果然如褚云羲所说的那样。匆匆收拾了妆容赶到主院,吴王正端坐于正堂,着靛青锦纹长袍,脸色暗淡,显然是宿醉才过。
虽如此,一双深陷的眼睛仍凌厉如剑,自虞庆瑶从庭院门前走近,便一直盯着她。
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直面吴王,心中不免打鼓,但想到昨晚褚云羲说的话,便落落大方地进了正堂,向吴王行礼问候。
“我叫你来,是要问问当日在雪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大手一抬,屏退了屋内的侍女。
虞庆瑶沉声道:“我与大哥失散后,带着部下追击敌兵,但风雪越来越大,使我们迷失方向。而瓦剌人趁机从背后偷袭,我在厮杀时摔下马,顿时昏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被罗攀救回了乌木堡。”
“凤举与你原来打算去的?”
“原本想吸引敌兵,引他们去乌木堡附近,萧灼炎在那埋伏好了。”虞庆瑶缓缓说着,这些讯息是先前她在回上京路上听罗攀说的,还好记住了,现在派上了用处。
吴王看看她道:“听说,你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那刚才我问你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虞庆瑶垂首道:“有些是罗攀后来告诉我的,有些是自己模模糊糊想起的。”
“但我看你与褚云羲像是已经很亲密。”
“褚云羲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念着我。”虞庆瑶抬眸看了看他,又道,“其实他也一直念着父王。”
吴王冷笑一声,没有接话。过了片刻,忽而起身道:“你可曾听说,圣上要在厚葬凤举之后,另封陛下?”
虞庆瑶点头:“是要将褚云羲封为陛下?”
他负手,望着庭院中虬曲的树干,低声道:“已别无他法……”
虞庆瑶没有回应,吴王却又回头看着她:“凤盈,你已年过二十,等这些事情结束后,也是时候找人婚配了。”
“父王怎么说起这个了……”虞庆瑶一惊。
“凤举要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从军打仗,早就该成家立业,也不至于连子嗣都没留下就那么去了。”吴王深深叹了一声,“因此你也要尽早出嫁,勿再耽搁时间!”
虞庆瑶惶惑,不知如何应对,他进而又道:“你可有看得上的将领?”
“没,没有。”她连连摇头。
吴王却一皱眉:“先前我曾问过你,你总是说军中还没有能入你眼的人。难道到现在还是这样?”
虞庆瑶脸一红,忙道:“确实如此,那些年轻将领,我只把他们当成兄弟。”
吴王打量了她一番,狐疑道:“那你的心,莫不是在朝中?”
她更是一惊,正待解释,院门前有人匆忙而来,远远站定了行礼道:“王爷。”
“何事?”吴王不耐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