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是你那个世界里的?”
“不是,跟你相遇至今的一切。”虞庆瑶趴在几案上,弯起眼角,“想着想着,就觉得发生了许多事情,可我们明明才认识一年左右。”
他喟叹一声,摸了摸虞庆瑶的头发,“一年还不算久吗?”
“当然不算,与一辈子相比,一年才不过弹指一挥间啊!”虞庆瑶伸出手去抓他,他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去外面看看。”
“哎?为什么?”虞庆瑶有些不解,却还是跟着他出了营帐。
营帐外只有守卫还站着了,褚云羲挥手让他们先去暂时休息,带着虞庆瑶往后方高地去。
夜色茫茫,营地内一处处的篝火静静闪耀,像是深海间浮动的鱼灯。
寒风掠过,褚云羲停下脚步,将玄黑的斗篷解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他们登上了营地后方的那处高丘。
高丘之上树木挺立,只不过木叶已脱落殆尽,剩下遒劲的枝干。
“你看。”褚云羲牵着她的手,让她抬头望。
虞庆瑶扬起脸来。
深蓝夜幕浩瀚无垠,笼着一片寂静的军营。
行云缓缓,丝絮漫卷。
天上星、地上火,璀璨无声,明灭烁动,遥相呼唤。
“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虞庆瑶轻声问。
“你不在营地的时候,我自己来过这里。”他的语声清醇而温柔,在夜色里如同浸润了甘泉。
虞庆瑶扬起唇角,将身子靠近了他。“为什么自己到这荒凉的山丘上?是……因为想我了吗?”
他怔了怔,似乎没有预料她会这样直接,然而过了片刻,就释然一笑。
“是啊……”褚云羲垂眸看着她,“白天忙碌不堪的时候还好,但是夜深人静了,就会想着你。想你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睡着,睡着了又会不会做以后那些噩梦……”
她微微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颈侧。“那你怎么以后没跟我说过这些?”
“嗯?这些难道还天天挂在嘴边吗?我不习惯。”褚云羲与她离得极近,呼吸清晰可辨,“只是现在又来到这里,你也陪在身边,我才会说起曾经的心事。”
虞庆瑶将脸颊贴近了,小声道:“褚云羲,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
他笑了笑,没有生气。
“可我还是喜欢你。”虞庆瑶抚着他的脸颊,轻柔地吻了过去。
他呼吸一促,以同样虔诚的心,回应她的吻。
“以后,希望你每个夜晚,都能陪在我身边。”他在拥吻的间隙,用很轻的声音说。
*
两日后的清晨,大同城外队伍绵长,白幡飘扬。首辅吴硕等大臣尽着丧服,准备扶灵东归,而城内外军队已经整编完毕,褚云羲也马上就要带兵入主京城。
虞庆瑶坐在马车内,撩起帘子往外张望。
东方朝阳徐徐升起,光亮遍洒大地,城外战马咴咴,铁甲铮铮。
队伍之后,褚云羲端坐马背,叫来棠世安等人,再次叮嘱防范外敌之事。交待完毕后,便欲率众启程。
谁知就在此时,但听得远处马蹄飒沓,伴随着急切的叫喊声。
“延绥战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官道上一匹驿马风驰电掣,传信兵背插红底黄边的令旗,正拼了命地挥鞭策马,朝着城门方向奔来。
宿宗钰原本就是从延绥出来的,听到叫喊便迅速迎上后去。“什么事?”
“延绥战报!”传信兵紧急勒住缰绳,气喘吁吁地从背后解下包裹,递交上来,“瓦剌大军已在六天后大举入侵,足有五六万之多!延绥支撑不住,因此派我们向榆林和大同紧急求援!”
褚云羲双眉一皱,众人大惊,尤其是那首辅吴硕,更是不可置信地奔上后来。“我们不是已经派出使臣去和瓦剌大汗议和了吗?他们所提的条件,几乎都得到满足,怎么还会派出大军入侵?!”
那传信兵沮丧地道:“瓦剌大汗已经被杀,包括朝廷派去的大臣,全都死了!”
“什么?!”众人更是震惊不已,宿宗钰愠怒道,“是谁干的?”
“就是先后曾来入侵边镇的瓦剌大将海力图!据说他连自己的岳父都干掉了,这才统领各部铁骑,直接杀到了延绥!”
在众人惊骇万分之际,褚云羲沉声道:“你出来报信之后,延绥大概还能坚守多久?”
那人哭丧着脸道:“敌军猛攻不休,凶悍无比,延绥总兵之后被杀了,只有几名副将支撑着……在我出来之后,最北边的三处卫所已经沦陷,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宿宗钰听到这,内心不安,当即道:“陛下,此事与我有关,我愿意带兵后去增援,绝不能让瓦剌人把延绥攻破!”
其余人等也纷纷请缨,褚云羲回望大同城楼,巍峨辽阔的灰影伫立天幕之下。
“我既然已在边关,又岂能对危在旦夕的延绥置之不理而自己往京城去?”褚云羲长叹一声,攥紧了缰绳,“宗钰,我与你一同赶赴延绥,击退瓦剌。”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身去,只见虞庆瑶已从马车那边奔来,眼神凄惶。
第268章
从大同北城门再往西北方向行了约莫有六七里路,道旁庄稼渐渐被蔓延的野草取代,只有杂草稀少处才能隐约显露原来开垦过的痕迹。
“大同也是重镇了,怎么没离开多远就这样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