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走下台阶,接过食盒后不经意问道:“是有事商议吗?”
“南京守备大人很快就要入宫,徐掌印说,让您过去见一见。”
褚云羲双眉微微一蹙,随即道:“好,我先去吃点早饭,马上就过去。你先回那边复命吧。”
曹经义却笑嘻嘻道:“小的得将您带过去啊,这宫里头道路四通八达,您万一不留意走岔了,可就不知道要绕多久呢。”
褚云羲不能强行让他离开,转身往柔仪殿去,那曹经义加快脚步,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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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羲带着那食盒回到自己房内,见虞庆瑶并未在里面,知晓她已经回到了对面的房间。他关上房门的时候,曹经义就站在院子里,似乎有意窥伺他的行动。
褚云羲谨慎地透过门缝张望一下,见曹经义并未迫近屋子,便迅速返身,从床榻下取出层层包裹的物件。
抖开布缎,顿时寒光四射,精气迫人。
正是他昨夜从慈圣塔中取回的随身佩刀。
当时事出突然,他匆促间将此刀裹住后插在腰后,幸得披风遮挡,一路上直到被带入宫中也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褚云羲略一沉吟,将桌上那柄绣春刀抽出,又将龙纹刀装入这刀鞘中。
虽有些长短不合,但勉强也能应付。
他将此刀斜挎腰间,系在披风后加以遮挡,并把抽出的绣春刀裹挟起来,藏回床底。
匆匆完成替换后,他又提着食盒打开房门,见那曹经义正往两边房门瞥视。曹经义一见他开门,便愣了愣:“张总旗那么快就吃好了?”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径直穿过庭院来到对面房前,敲响房门:“婕妤娘娘,司礼监那边有人送来早饭。”
“……进来吧。”屋内传来了虞庆瑶故作端肃的声音。
褚云羲有意朝曹经义看了一眼,带着食盒进了房门。虞庆瑶正端端正正坐在屋中,见他进来也不敢吱声。褚云羲关上房门,才迅疾道:“南京守备来了,我得马上过去。”
“那么一早是有什么急事?”虞庆瑶一惊,压低声音道,“不会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吧?”
褚云羲皱了皱眉:“应该不会,如果山东境内剩余的锦衣卫追来,发现我们躲到了宫中,就应该直接进宫来搜捕了。我估计应该是昨夜我向那姓徐的太监说了谎话,令他对我的身份信以为真,便一大早邀请南京守备进宫,商议如何设下埋伏等待皇太孙前来,企图将他当场拿下。”
虞庆瑶不安道:“你现在见的人越多岂不是越危险?”
“事到如今已没有办法回避。”褚云羲低声道,“我昨夜从慈圣塔中带走了龙纹刀,当时寺庙内僧人们忙于救火,一时可能未曾注意龙纹刀丢失,事后必定将此大事报给宫中。”
虞庆瑶更是一惊:“那可不好,当时很多人看到你我从塔中下来,这不是会追查到我们身上吗?你把刀藏在哪里了?”
褚云羲拍了拍腰间,不等虞庆瑶追问,很快道:“我已经将换下的绣春刀放在那边床底,等我们离开后,你去将那刀重新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先藏一下,以免惹来麻烦。”
“好。”虞庆瑶虽然还未完全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是一口答应。
褚云羲看了她一眼,又指着桌上的食盒道:“东西大概要冷了,你吃吧,我走了。”
他说罢,转身便要走。
“等等。”虞庆瑶愣了愣,随即叫住了他。
褚云羲不解地回过身来,却见她已经打开食盒,取出了一朵雕工精细的荷花糕:“你是不是还没吃?”
“……先不吃了,不是很饿。”
“谁知道要商议到什么时候呢。”虞庆瑶伸出手,将荷花糕递到他面前。褚云羲却蹙眉:“我不爱吃这甜兮兮黏糊糊的东西。这帮守皇宫的太监们,吃得比我在位时候还讲究细致!一年到头不知奢费了多少钱财……”
他话还未及说罢,口唇却已被芳香甘甜的荷花糕封住。
“我看你也够讲究!”虞庆瑶将荷花糕塞到他嘴边,褚云羲无奈之下,只得咬了一口。
就这样敷衍了事地吃了一小个糕点,也不好意思与虞庆瑶对视,直到最后忍不住又看她一眼,想要说点什么,却觉得有些尴尬。
“我走了。”他一低头,匆忙开门离去。
虞庆瑶听得他和曹经义出了院子,方才坐下拿起另外一块荷花糕,咬了一下,甘香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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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曹经义引着褚云羲出了柔仪殿,几次三番回头探看,褚云羲见状,有意问道:“小曹公公这是有什么想问?”
曹经义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张总旗,您看起来怎么和那位娘娘关系那么好啊?”
褚云羲一蹙眉:“怎么说?”
“您就连送点心都亲自进去那么久,照理说不是给到她手里就行吗?”曹经义那双斜长的眼睛瞥视着褚云羲,目光闪烁,隐隐带着探问之意。
褚云羲冷冷睨了他一眼:“她原本是宫里的娘娘,身边得有人伺候,虽说如今是跑出来的人,但我对她还是以礼相待,这有什么不可?”
曹经义把想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一低头,加紧脚步不再多说。
褚云羲随着他一路快行到了司礼监值房,撩起帘子进去,徐源与另一官员正在饮茶。
“哟,来得倒快。”徐源放下茶杯,欠身向旁边的官员介绍,“孟守备,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及的张总旗,从京城来的锦衣卫。”
那孟守备已有五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带着几分愁容。
他打量着褚云羲,道:“你是蒋奕的部属?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竟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