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唤娣望着女儿被狗啃一样的头发,心里也难得地有些心虚和小愧疚。
她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自己的卷发,“翠儿啊,妈不是故意的,就是气头上没控制住。
要不我再给你修修吧,你短头发也挺好看的,年纪还小嘛,不用留长头发。”
说着便重新拿起了剪刀,想上前帮她修剪一二。
“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旋即嗤笑一声,“现在又变成我年纪小了,那刚刚怎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李唤娣语塞,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呵斥道:“你这死丫头,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光学会顶嘴了?”
李唤娣:“我那不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一眨眼就人老珠黄了。
当然要抓紧相看,妈承认,妈确实是想让你嫁个有钱人,但那也是为了你的后半辈子着想啊。
钱老四家里条件是真不错,你嫁过去之后,等你弟大学毕业,他还能带你弟一起做生意呢。”
李翠萍依然站在镜子前,用余光瞥着母亲的方向,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是个好母亲啊。”
李唤娣面容稍缓,显然很是自得,她当然是一个好母亲了。
却见李翠萍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为了你儿子也是费尽心机,想必要那么多的彩礼也是替他准备的吧。”
“啪!”李翠萍抬手捂住红肿的脸颊。
李唤娣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破,有些愠怒,当即沉下脸斥责:“你说什么呢?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娶媳妇不出彩礼,那都要被别人笑话的。”
“我看你真是出去学坏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嫁人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离你弟也远点,别整天一副狐媚子样。”李唤娣又补充道。
“妈,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李翠萍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话问出去之后,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也不关心是否能得到答案,只想拿着她的东西离开这个家。
再也不要回来。
谁的亲生母亲会防自己的女儿跟防贼一样,以前怕她勾引自己的丈夫,现在又怕她勾引自己的儿子。
真是可笑啊,荒唐!
李翠萍每每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不然为什么会冒出来这么可笑的念头。
她想不明白。
李翠萍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就这么顶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回屋拿了行李,准备离开。
幸好,她回家前就把所有的钱都藏在陈木棉那。
李唤娣伸开双臂堵在门口,不准她走。
走了她还拿谁给儿子换彩礼钱,“老娘这么多年养着你,还不如养条狗呢,狗都知道摇尾巴。”
李翠萍冷漠开口:“你养我一共能花多少钱?我还你。”
李唤娣闻言瞬间喜上眉梢,她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狮子大开口:“你要走也可以,给我一千五就行,少一分都不行。”
李唤娣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先把女儿兜里的钱掏空,让她跑不了,再把她嫁出去,一举两得。
李翠萍沉默不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唤娣正美滋滋地站在门口,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老虔婆!”陈木棉脚下蹬着自行车,一个完美的甩尾,正好停在李家门口,把李婶撞开。
“上车,我带你走!”她冲着呆愣在原地的好友眨眼示意。
李翠萍一把提起行李,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顺势搂住了陈木棉的腰。
黑色的自行车就这么迎着风雪,载着两个少女走远。
只留下李家小弟站在原地,独自承受母亲的怒火。
陈家。
林慧君见到跟在陈木棉身后进来的李翠萍,也没多问,只默默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让她安心住下。
堂屋内的炉子已经重新烧起来了,铝制的水壶内还装着热水。
“你们快坐炉子旁边,暖暖身子。”林慧君转头和李翠萍说道,“想吃什么和姨说,我去给你们做。”
说完她注意到李翠萍的头发像是短了一截,再看脸上还有印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李唤娣真是造孽。
年轻的时候就不着调,一把年纪了还要欺负这么好的孩子。
这要是她女儿,她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林慧君从针线篓里翻出来剪刀,上手轻轻替李翠萍修了几下。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啊,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