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还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的老六拦住,打圆场道,“哎呀谁去都一样,大家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
众人簇拥着向村口不远处的山头走去。
陈家村去世的长辈基本都埋在后山的半山腰处。
平时这个地方就没什么人来,除了进山采菌子和药材的。冬天气温低,就更没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肩上还各自扛了把铁锹。
遇到难走的路就拿铁锹把杂草铲到路边,等之后烧完纸钱,还要铲土把灰烬完全熄灭。
不然一不小心,可就把老祖宗的坟头给烧焦了。
当然,如果更倒霉一点,带着火星的灰烬被西北风卷起,蔓延成山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木棉一个人拎着贡品篮子,慢吞吞地落在队伍最后面。
走在前面的赵三亲热地搂住陈永良的肩头,感慨道:“我们都一年没见了啊兄弟,你还是这么瘦削。”
“不过你家老大为啥今年又没回来啊?”
“对啊,我听说前几年的时候,部队的人还来村里给你们家送过钱,那又是为啥。”说话的这人,也五六年没回家了,一直在南方做生意,今年才刚回来。
陈木棉听着风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她和妹妹当时才十五岁。哥哥刚去部队的第二年。
也是快过年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军装的男人。
“笃笃笃……”
“请问这是陈木柏同志的家吗?我们找他父母。”
“是,我是他父亲,你们有什么事吗?”陈永良推开院门,出声询问道。
个高的军人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大哥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
“哦,请进请进,你们是不是木柏的领导啊。”陈永良连忙热情地请二人进去。
几人刚坐稳,他便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准备给他们倒水,又叮嘱妻子赶紧做饭招待客人。
“您不用麻烦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来几百块钱,放到桌上。
陈永良见状有些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上坟、顶盘子、摔盆都是农村的一些习俗,顶盘子就是过白事的时候,孝子要跪在地上,把木盘子顶过头顶,里面放着烟和吃的,去请族亲来参加丧事。
是我写的太无聊了吗?三个月了,评论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哭辽。
第45章回忆往事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
“对不起,陈木柏同志可能已经光荣牺牲了。”
“咣当”一声,男人手中的热水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永良脚步突然踉跄了几下,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勉强伸手扶住桌面。
陈木棉从边柜后窜出来,狠狠推了那人一把,又转身扶住父亲,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情绪激动道,“你们胡说,我哥哥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信!”
另一人,“你不信也得信,军人家属就要有这个觉悟。”
“成子,闭嘴。”个高的那名军人瞪了同行人一眼。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和同情,语气却十分生硬的例行公事道,“具体的情况涉及军事机密,我不能对外透露,总之,你们节哀顺变吧。”
“这些钱是我们自己凑的,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组织上可能也会有其他补偿。”
说完便起身敬礼,道别,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陈木棉不愿相信,想追出去问个究竟,却被陈永良抬手拦住,“别去耽误他们工作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桌边,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佯装镇定道,“你先回去隔壁屋写作业去吧,爸没事。”
“爸,我不走,我才不信哥哥会出事!”陈木棉垂头丧气地倔强道,“他功夫可好了!”
陈永良只低声机械重复,声音低哑发涩,“去吧,乖。”
一直等女儿离开堂屋,他才双手掩面,长出了一口郁气,“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老天爷在造什么孽?
他这一辈子都本本分分的,做事谨慎,行善积德,从未和人红过脸,老天爷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陈永良眼眶红得滴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皮,尝到了一丝咸味,才发现自己竟早已泪流满面……
片刻后,陈永良似是想起了什么,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进了厨房,看到妻子也正呆愣地坐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厨房内云雾缭绕,似真似假,叫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僵硬的蹲到地上,粗糙的双手珍视地捧起妻子柔美的脸庞,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尽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