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慧君,别哭……”
林慧君回神,猛地扑到丈夫怀中,放声大哭,“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啊?他还那么小,才刚过十八!”
她想不通,不是说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吗?
去当兵,不是在驻地日常训练就可以了吗?
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才需要让儿子去牺牲?
真是好一个光荣,好一个节哀顺变。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做不到那么伟大和光荣。
她只是……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回来……
她不要什么光荣,她要她的儿子平平安安地站在眼前。
林慧君忽然抬眸,有些惶恐地问丈夫,“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所以老天爷才要这么惩罚我。”
“我现在就去拜菩萨,去求祂把我儿子还给我好不好。”
林慧君嘴里念叨着,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丈夫缓缓摁住,男人有些笨拙地安慰着妻子,“你没错,我也没错。”
“不是我们的问题。”
林慧君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嘶哑着喉咙问道:“那是谁的问题?是谁把我儿子害死了?”
“我要去找他算账,让他把我儿子还回来!”
陈永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和兄弟,神色也有些恍惚,遇到妻子一家以后,他以为这样的血肉分离不会再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半晌后,他也不知该如何再安慰妻子,只得僵硬地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对方。
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陈永良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断地低声重复,“慧君说过,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林慧君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伸手推了推丈夫,“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是骗子啊?”
陈永良的思绪被扯了回来,神色还有些怔愣。
待妻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后,他想了想,摇摇头道,“看着不太像,挺正派的两个人,还都穿着军装呢。”
“万一呢?”
陈永良不解:“他们来去匆匆的,能骗我们什么呢?”
林慧君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陈永良见劝不动,也只得低声答应:“行,那我明天去县里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对对,我跟你一起去,他们肯定是弄错了。
木木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林慧君努力打起精神。
陈永良想起了那两人留下的钱,顿了顿道,“他们还留了一笔钱,我们明天把那笔钱也一起拿上吧,还给组织上。”
“好。”
“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不拿。”
“就算真是……儿子的卖命钱,我们也不需要。”
夜里,一家四口都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次日天还未亮,林慧君便和丈夫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
陈木棉和妹妹也没去上学,中午对付着吃了一口,就这么一直枯坐在门口。
从天亮等到天黑,才看到父母回来。
两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佝偻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彼此。
陈木棉小跑了几步,上前扶住母亲进了堂屋坐下,眼尾被几根碎发扫过,抬眸却看见了母亲鬓边多出的一缕白发。
她嘴唇微微颤抖,似是不忍心,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爸,妈,我哥的事……县里的领导怎么说的?”
林慧君摇摇头,不愿再提起。
陈永良叹了口气:“领导们也不清楚,只说会帮我们找部队里的人再打听打听。
只要部队的正式通知没下来,那木柏就有可能还活着。”
林慧君突然喃喃自语:“我明天要去庙里求菩萨保佑。”
“我儿子肯定还活着……”
不知为何,村里的人很快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家都在惋惜陈木柏年纪轻轻就牺牲了,那么聪明一个人。
当初要是不去部队当兵,现在也在安安稳稳地上大学了。
还有好事的人专门上家里来问。
被陈木棉拎着扫把赶出去了。
只有隔壁的李唤娣趁陈木棉不在,跑来劝林慧君赶紧再生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