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昕见状,快步上前,示意段弈祈别起身:“小段,你躺着就好,别起来。”
段弈祈只觉得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被单。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些,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眉头一皱。
“阿……阿姨好。”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声音又干又涩,还结巴了一下,简直糟糕透顶,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季楠的母亲啊。
季楠站在一旁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别紧张。”苏榆昕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微笑,和善的看着她,“是楠楠告诉你我和她的关系的?”
段弈祈摇了摇头:“没有,阿楠她长的很像您。”
苏榆昕听到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泛起温柔的细纹:“是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女儿不像自己母亲的呢。”
听到这句话的段弈祈心中又泛起了酸涩,所以,昨日她也是认出来她了吧。
苏榆昕在她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胸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段弈祈下意识想坐直些,却被季楠一把按回枕头上。
“妈你别信她。”季楠撇嘴,“昨晚她疼的睡不着,护士给打了1g的吗啡才勉强又睡了两个小时。”
季楠看了一眼手表,到她的上班时间了:“那我就先上去了,妈,你别为难她。”
苏榆昕挑眉轻笑:“怎么,在你的心里面妈妈就是这种人啊,弈祈这么乖的孩子,我宠着还来不及呢。”
“妈。”季楠拖长了尾音,像小时候那样拽了拽母亲的衣袖,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她撒娇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我走了。”
等季楠离开之后,苏榆昕招手让护工走到床前:“这是护工张姐,这段时间就由她来照顾你。”
段弈祈看了一眼她胸牌上面的名字——张兰英,下面还印有“特级护理”四个烫金小字。
都特级护理了,价格一定不便宜,段弈祈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阿姨,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谢谢您的好意。”
苏榆昕看着段弈祈倔强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她拉过年轻人略显冰凉的手,用掌心温暖地包裹住。
她知道段弈祈是一个自尊心强的孩子,不接受,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阿姨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弈祈你要好好想想,你现在起身都这么困难,要是没人照顾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康复呢,难道你想让我们和楠楠担心吗?”
苏榆昕说的没错,要是没有护工照顾她,季楠肯定不放心。
“谢谢阿姨。”
在张姐的照料下,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等明天在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进行修养了。
白乌鹭站在门前看着张兰英牵着她的手在病房里面慢慢练习走路。
白乌鹭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三十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段弈祈的眉眼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也难怪元性会一直追问她段弈祈到底是谁。
“好了,休息一会吧。”张兰英扶着段弈祈在床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季小姐让你不要逞强,你这伤的是肋骨,走的多了容易错位,到时候又要遭罪。”
段弈祈接过水杯,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每当她执意要多走几步时,张兰英总会适时地搬出季楠,张兰英明白,只要一提起季楠,段弈祈就会变得格外配合。
白乌鹭捏紧了手中的包带,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望着里面的情景。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三十多年了。她从未想过,再次见到女儿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张兰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门口望去,疑惑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白乌鹭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是来找段警官的。”
段弈祈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她从小在外婆口中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不要怪你的母亲,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她今天倒要好好问一问,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让她这么多年都不回家一次!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段弈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张姐,您先出去吧。”
张兰英不放心的看着她们两个人,然后点了点头,走出病房,给季楠发了一条消息。
白乌鹭还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听段弈祈说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等你。”
白乌鹭闻言一怔,指尖微微颤抖,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干涩:“什……什么意思?”
段弈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从小到大,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的这双眼睛,长的很像你。”
“他……现在也在a市?”
段弈祈以为她会问她这些年段淳华待她如何。
“他和你一样,有新的家庭。”段弈祈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不过,他比你强一点。至少他养我到十八岁,才把我丢下。”
“弈祈……我对不起你。”白乌鹭脸色难看,“你怎么恨我都可以……”
段弈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觉得我恨你?不,我谁都不恨。我只是觉得可笑,你们两个,给予我生命的两个人,一个抛下刚出生的我,另一个在我成年后迫不及待地甩开我,现在却都突然想起我了,他是为了钱,你呢?你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