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筠也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手足无措地拍着舟眠的后背,想要给他倒水,情急之中打碎了水杯,水洒了一地。
水杯碎裂的声音突然刺激到了舟眠,舟眠偏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揪着叶筠的衣服,一瞬间像是喘不上来气,断断续续道,“我害怕,这里好黑好冷,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的哭声很小,小到叶筠必须弯下腰将耳朵靠在他嘴边才能听到,但这一刹那,叶筠已经束起多道防线的心却突然被他微弱的抽泣声击垮,他没想过比起冷眼相对的舟眠,自己居然更受不了这样无依无助,流着眼泪求自己的舟眠。
那颗心如同碎成几瓣,叶筠久违地尝到了一丝名为心痛的滋味,他紧紧抱着舟眠,二话不说将他搂在怀里朝着铁门的方向走过去。
舟眠感到身体的颠簸,愣愣地睁开眼,看到叶筠踢开地下室的门,带着他稳稳当当地走上楼梯,然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明。
他蓦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叶筠已经将他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一条毛绒小毯子落在腰间,舟眠侧卧在沙发上,看到对方正弯下腰在储物柜里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叶筠提着一个药箱走回来,
“先躺下,我量一下体温。”他拆了一根新温度计,舟眠张嘴将温度计叼在嘴里,两个人没有交流,长久的等待让舟眠意识昏沉,他将脸埋在毛毯里昏昏欲睡,叶筠听到身旁传来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毯子往上拉了一点。
他坐在地上看着舟眠恬静的睡颜,心中一动,上前轻轻吻了他一下。
“如果小舟哥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
就像两年前那样,明明知道他是坏孩子,却依旧怜爱他,宠他。
如果一切都能回到从前,那该多好。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睡了很久,刚醒来还有点迷糊,坐起来发了会呆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里。
厨房传来清脆的碰撞声,舟眠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地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
外面是高楼大厦,城市璀璨的灯光在夜晚愈发耀眼,舟眠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脚上的镣铐轻轻响了几下,他提起锁链,慢吞吞走到落地窗前。
往下看,一眼看不到边,楼下的人影如同一个个小黑点,难以分辨。
舟眠探出头左右环顾,想要看隔壁有没有人,这时背后却冷不丁冒出一道人声。
“别看了,隔壁没人。”
他一惊,连忙缩了回去,转身,叶筠端着一盘菜,站在桌边静静看着他。
“这一层都是我的地方,出不去的。”
他将菜放在桌上,然后摘下围裙朝舟眠招手,“小舟哥,来吃饭。”
舟眠喉结滚动,慢吞吞地走到他身旁,叶筠弯身探了下他的额头,见烧已经退了,他松了口气,拉开凳子让舟眠坐下来。
或许是考虑舟眠中午没吃,叶筠晚上做了很多菜,舟眠看向面前一桌子的菜,拿着筷子有些踌躇,叶筠表情淡然地给他盛了碗鸡汤,又细心地撇去上面的浮沫,对他说,“小舟哥,你病刚好,多喝点。”
舟眠没吱声,藏在桌子下面的脚微微动了下,他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轻声道,“你可以,帮我把镣铐解了吗?”
叶筠夹菜地手一顿,舟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反应,良久,只看见男人扯了扯嘴角,他放下筷子,表情似笑非笑,“小舟哥,有些事,一次就够了。”
他是指将自己带出地下室的事。
舟眠放下筷子,垂眸看着碗里的饭,声音平淡,“可是我平时走路戴着这个会很不方便……”
叶筠径直打断他,“我抱着你走就行。”
舟眠抿唇,“镣铐很重,我的脚踝很不舒服。”
“晚上我改进一下,会在里面垫更多棉花,明天就不疼了。”
舟眠无计可施,他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突然觉得食欲全无,赌气一般站了起来,径直转身。
“回来。”叶筠指尖倒扣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语气不容拒绝,“把饭吃完。”
舟眠回过头,直视他漆黑的眼眸,有气无力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你的奴隶吗?”
叶筠朝舟眠露出一抹笑容,走过去拉着舟眠的手腕让他坐下,又将筷子塞回舟眠的手里,靠在他耳边轻声道,“小舟哥,你乖一点,我现在不想生气。”
舟眠眼睫微颤,紧紧握住手中的筷子,他将眼中的泪意憋回去,低头吃饭,叶筠见他妥协,满意地笑了一下,坐会他的对面静静看着他吃饭。
但没过一会儿,事情突然发展到了难以预料的地步。
舟眠的眼泪滴到饭里,他大口大口划着饭,无视叶筠异样的目光,自虐似的往嘴里塞饭,差点被噎住。
叶筠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却,等舟眠吃完饭,男人的脸上只剩下了冷漠和阴冷。
他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舟眠,然后突然出声,“我真的不明白,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的?”
两年前,舟眠便铆足了劲要去那里,两年后,就算知道事情的真相他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回去。
叶筠不知道,舟眠究竟牵挂的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地方里的人。
舟眠捂着胸口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擦了擦嘴,淡声道,“那里有我的家人。”
“我本来无依无靠,是他们把我从黑暗中解救出来,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希望,我不能看着他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