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蹑手蹑脚将舟眠从床上抱起来,然后打晕了来查房的医生扒了他的衣服,抬着舟眠正大光明离开了医院。
因为身体陷入了昏迷,舟眠只能在意识海旁观这些人的动作,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314跟在他身旁,莫名问了一句,【宿主,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你会舍不得吗?】
舟眠闻言瞥了他一眼,笑着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个问题,314也说不准,可能是因为舟眠的演技太好了吧,他有时候险些都以为舟眠不是快穿局的人,而是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中人物。
他若有所思道,【你们人类总拿离别说事,所以我很好奇,如果一旦习惯了一个身份久了,离开时会觉得不适应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舟眠垂眸轻声道,“有些戏一旦陷进去了,很难不产生感情。”
【那你呢?你对这个世界的某个人产生感情了吗?】
“我吗?”舟眠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产生感情,他只知道自己天生感情淡薄,对什么都淡淡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将这里的一切当作必须完成的任务看待。
他的答案模棱两可,“有时候应该会吧。”
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是不受控制的,这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舟眠在感到自己从来没有感到过的亲情时,会心尖颤抖,亦会眼眶一热,他想,自己也并非什么感受都没有。
“但我的脚步,不能只停在这里。”舟眠笑着问314,“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他来到这里,也是有目的的,所以怎么可能会为了路边的野花野草而停下脚步呢?
【好吧好吧。】314说,【其实这样的心态也很不错啦,毕竟这个世界还只是新手难度,越到后面,就越变态。】
舟眠还挺好奇314口中的变态能变态到什么程度,刚想问他,整个人突然从意识海抽离出来下一秒,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舟眠下意识别过脸,拿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置身的地方不似陆地,摇摇晃晃动个不停,混杂着鱼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舟眠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这么快就到了温希安排的那条游船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绑的双手,左右环顾,找了根棍子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番动静不大不小,刚好惊扰了门外的黑衣人,他们往里面瞥了一眼,见他醒了也不慌,只是警惕地对舟眠说,“有人要见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舟眠知道要见他的是谁,闻言,他安静下来,靠在一处干燥的地方慢慢坐下来,也不管其余两个人惊讶的目光,兀自环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游船行使一整个下午,在夕阳将至之时开始靠近科伦多尔,那片被病毒侵袭的土地如今已是危机重重,但知道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游船上的人却还是没由得兴奋了一下。
舟眠靠在拐角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意,默默将床上的被褥脱下来围在自己身上。
海陆温度差异大,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好像有失温的迹象了。
在那些人欣喜的目光中,游船渐渐靠近科伦多尔境内,而就在快要进入之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炸裂声。
游船船身整个震了一下,有些人没有反应过来径直倒了下去,舟眠紧攥着身旁的扶手,他爬起来,扒在栏杆上向后面望去。
一艘插着紫色鸢尾花旗帜的军用舰艇正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来势汹汹。
舟眠的视力不是很好,倒是船上的其他人,一见到那艘舰艇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个个脸色发白,惊弓之鸟般迅速将加快船行驶的速度,看样子是想在那艘军舰前抵达约里克境内。
舟眠不知道那艘军舰上有谁在,但他看到了卡斯蒂奥家族的专属标志,就知道这件事和黎沉逃不了干系。
他艰难地撑着栏杆站起来,身体前倾伸出栏杆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但那些人以为他是想要逃走,连忙将他拉下来压到了游船里面。
舟眠无奈地看着他们,声音虚弱,“我不会逃跑,你们不用这么防我。”
反正他今天注定要死在这片海,在外面和在里面又有什么区别。
“上面吩咐,务必将你看紧了。”那人无动于衷,拿绳子将舟眠的脚也捆起来,他朝舟眠示意后面的舰艇,问他,“你知道后面那艘船上是谁吗?”
舟眠懒懒地应了一声,“卡斯蒂奥家族的人。”
“你居然知道?”那人有点惊讶,随后他又冷笑了一声,“现在两国交战正是多事之秋,后面那艘舰艇的目的十有八九对我们不利,但没事,等到进入科伦多尔境内,一切都安全了。”
安全?
舟眠望着窗外的夕阳,绚烂的晚霞印在他的脸上,他低声说道,“晚了。”
他这一程,只有死路一条。
那人不解地看着他,紧接着,突如其来一声巨响,激涌的海浪翻涌而起,几乎席卷了整艘游船。
“怎么回事?!”
那人瞬间没心思管舟眠了,他拉开幕帘大步走了出去,舟眠在里面静静听着,说是后面舰艇对他们发出了警告,如果再进一步便要将他们整艘船全击毁。
那人破口大骂说着舟眠听不懂的黑话,但他却没有停下来,他大声命令船上的人,让他们全速前进,只要进入科伦多尔境内就能安全。
但话音刚落,游船身后又落下几颗炸弹,一时间,翻涌不止的海浪卷起无数条鱼一齐掩盖了游船,舟眠的身体左右摇摆撞到了许多地方,他疲惫垂下眼眸,任凭海水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