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半跪在床边,那双用来签字的手如今却一遍遍沾湿毛巾,不厌其烦地为舟眠擦身。
晏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说完自顾自地擦拭他的双手,继续喃喃道,“医生说你这个月底再不醒就真的要永远睡下去了,岑暮那个傻逼信了,但是我没信,和他大吵了一架,他现在还说要把我赶出去。”
“赶出去就赶出去吧,我带着你一起回首都,那里比这小破地方好,你肯定会醒过来的。”
“……现在也不能说是小破乡了,你昏迷的时候这里变了很多,我找人修了路马上就要完工了。而且你以前不是还说那些学生上下学会很危险吗?我又让他们装了路灯,现在绝对没有人会因为看不清路掉河里了。”
“……”
长久的沉默不断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看着昏迷不醒的人,晏慈说着说着突然情绪崩溃。
他埋在舟眠冰冷的掌心哽咽道,“你别睡,理理我好不好?”
失去舟眠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alpha如同在雨里淋了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痛哭出来。
“我真的,真的受不了这样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求你了……”
他苦苦恳求一个沉睡的病人,眼泪沾湿被褥,苦涩的味道蔓延到心底。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便是无疾而终的狼狈初恋,带着那些委屈,落寞和不甘,他握住舟眠冰冷的手,声嘶力竭地让他带自己走。
天堂,地狱,哪里都可以,只要别丢下他一个人,别留他一个就好。
alpha隐忍的哭声闷在被褥里模糊不清,刑澜大体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站在门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切。
发小和妻子搞到一块,这种只会出现在电视剧的情节现如今活灵活现在眼前上演,刑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并没有因为被背叛而感到气愤,更多的是一种了然。是因为已经适应了舟眠不安于室的人设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习惯这一切吗?
可如果真的习惯了,他的心为什么会比刚才还要痛,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一块,难以呼吸?
alpha捂着自己的胸口平缓喘息,扬手时珠帘被搅动发出轻微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声音引起了晏慈的注意力,他猛地朝门口看去,冷声道,“谁在外面?”
刑澜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
“是你?”看到他,刑澜瞳孔倏地紧缩,他迅速将舟眠抱在自己怀里,咬牙道,“你也是来和我抢他的?”
抢?
这个词刑澜一点也不喜欢。
没理会疯子一样的晏慈,他伸手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指尖点了几下,神情平淡。
“他本来就是我的。”
桌上,大红的结婚证刺得晏慈眼睛几乎要流血,他紧紧将舟眠护在怀里,面对虎视眈眈的alpha狠声道,“你算什么?他早就不爱你了,你们的孩子也没了!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云淡风轻的表情突然消失,刑澜愣了几秒,张了张嘴,“我们的……孩子?”
晏慈收紧手臂,像条恶龙一样狠狠将公主锁在怀里,冷笑道,“是啊,你们本来是有一个孩子的。”
“现在呢?”刑澜面色煞白,声音低哑道,“孩子在哪?”
“没了!”晏慈大声地回答他,笑容极致疯狂,“本来都怀九个月,就剩一个月就能生下来了,但是他流产了……哈哈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刑澜如同一座雕塑,全身上下只有瞳孔不自然地颤动着。
晏慈更加大快人心,又笑又哭地说,“他不想要和你的孩子,所以,所以我让他流产了……”
他抱着舟眠,抱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泪流满面,“我把孩子弄没了……”
“把他也弄没了……”
所有可能全都付诸东流,这次,舟眠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哗啦呼啦!”
珠帘发出凌乱的声响,岑暮听到声音连忙走到屋里,看到晏慈死死抱着舟眠不肯松手,他眼皮狠狠一跳,立即走上去将他扯开,劈头就是一顿骂,“要疯出去疯,他现在能经得起你折腾吗!”
怀里的温度一下子就消失了,晏慈急切地想把人抢回来,岑暮抱着舟眠狠狠往他脸上砸了一拳,将他踢到床下。
“害了孩子还不够,现在还要害他吗?你给我滚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舟眠放回床上,抚摸beta苍白的脸颊,alpha指尖颤抖,不停地说,“他还会醒的,用不着你现在在这哭丧。”
“他不会醒的……”晏慈呆坐在地上,喃喃道,“孩子没了,这世上已经没有让他能再次醒来的人了……”
“你闭嘴!”岑暮眼底通红,拎着他的衣领沉声道,“都是你,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没了孩子,又怎么会一睡不醒,你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
晏慈嗤笑一声,问他“我该死,你就不该死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忘了同意我交易时那副嘴脸了吗?他求你的时候你不也是置之不理?现在哪来的立场来这里指责我的罪过!”
“可我我只说不让他离开这里,没说让你那么对他!他当时都疼得流血了,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还要继续,是不是非要逼死他才行!”
晏慈揪着他的衣领大喊道,“想逼死他的不是我,是你!”
“是你背叛了他!”
他说,“他当时那么爱你啊,你却为了自己那颗自卑阴暗的心同意和我分享他,是你生生掐灭他的希望,也是你把他带到这条路上的,你才是那个刽子手,罪无可赦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