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周凛什么时候和四大家族的人有联系?而且看样子,对方来者不善,分明是来找茬的。又想到车震那晚,接完电话后男人阴沉的表情,荀昳默默朝后退了一步,与闻烨并排。
白先民看了眼周凛坐的位置,脸色并未有丝毫不满,虽然知道周凛今天过来是来找茬的,不过人是他钓来的,对方的军火他还需要,所以该给的面子也得给。
他走到周凛桌前,不动声色地抽走自己的纸扇,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周凛对面,坐下,“周先生,这里当然欢迎你。不过,这是茶局,不是酒局,你是不是带错礼物了?”
周凛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臂上的血,然后抬眸:“呦,原来是茶局呀,我还以为是鸿门宴呢。一进门那些保镖就掏枪指着我的人,吓人的很。”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纸,忽然勾唇一笑,“不过人太菜,都被我的人送去见上帝了。”
白先民脸色微变。
周凛不以为然,他看了眼酿酒师,后者当即开酒。此时,荀昳站在男人身后,白先民既没有叫他换地,一旁的安东和杰森也没有驱赶他。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在哪。
然,酿酒师的第一杯酒却径直送到了他眼前,“荀先生,请。”
荀昳当即僵在原地。众人视线纷纷落在了他身上。谁都知道这酒昂贵,又是第一杯,眼下气氛紧张,周凛居然会把这杯酒送到荀昳眼前,众人不解其意。
而荀昳却并没有失礼,径直接过酿酒师亲配的高脚杯,朝白先民走去。
“等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灼热,紧接着男人那双蓝眸凑到眼前,“你知道你多有用?没你,这局都组不起来。”
见荀昳没反应过来,男人也不解释,而是先后扫向白先民以及魏文胜,“你们说,这杯酒是不是该敬他?”
“荀昳,你喝。”
尽管并不想喝这杯酒,可白先民已经开口,荀昳顺从地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子上。
紧接着第二杯酒便绕过白先民,送到了魏文胜眼前。魏文胜不同于荀昳,他不是打手,而是魏家掌事人。他皱起眉头,未接酒杯,然后看向周凛:“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凛见他不接,起身走到魏文胜眼前,接过酿酒师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酒香立时四溢。
“中国有句古话,叫作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眸一笑,忽然脸色一变,随手一泼,酒水尽数泼在魏文胜脸上。男人冷然道:“说得就是你。”
紧接着酒杯被猛地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此举挑衅意味十足,众人当即掏枪对峙。然白先民却在此时开口:“放下枪。”
荀昳惊讶不已。
而魏文胜则摘掉眼镜,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一言不发地擦起脸来。完全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周凛。”白先民起身走到魏文胜身边,看了眼他狼藉的衣衫,“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既然知道我把荀昳叫回来的原因,那就把东西交出来。”
周凛闻言,嗤笑一声,然后看了眼杰森。杰森走到白先民和魏文胜眼前,掏出一张单据,凑到对方眼前。
“你说的是这个吧。”周凛的话是对着白先民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扫向荀昳的方向,“为了这么个东西,派个卧底到我身边藏着。关键是藏就藏吧,还藏不好。我总不能装瞎装看不见吧?”
话音一落,杰森将单据收回。
白先民和魏文胜对视一眼,一语不发。
周凛则接过单据,坐回原位,模样认真的看了几眼,幽幽开口:“狄胡努尔,这人是谁啊?在这里吗?”
话音一落,荀昳当即睁大眼睛,猛烈的心跳声充斥在耳畔。
是那张病历单。
还有一个
见无人回答,男人轻嗤一声:“看来人不在这里。啧,真好奇,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值得你们不怕死地来得罪我。
荀昳依旧没能完全搞清眼前的状况,可依稀分辨出白先民与魏文胜联手,利用他把周凛钓到这里。
只是,那张病历单在周凛身上这件事,除了他没人知道。很明显,有人泄密。可眼下泄密这件事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病历单已经在白先民的地盘上出现,他没可能再拿回来。
而主动暴出病历单的,正是口口声声说要把东西主动送给他的周凛。
他气地喉咙紧涩,血液倒流,连手心都是冰冷的,可眼前只能拼命维持平静,不敢暴露半分真实情绪。而紧接着,他便看到,周凛掏出一根烟来,夹在指尖,朝他挥了挥手。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荀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安东将他推到周凛眼前。
“借个火。”男人看向他。
荀昳看了眼白先民,见他朝自己点点头,荀昳掏出打火机,然后拨开,“咔嚓”一声,一道蓝色的火苗跃起。
荀昳将打火机送到烟头位置。
周凛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手心灼热,力道很大,男人牢牢扣住他的手,然后将烟放在嘴里,转而朝杰森方向伸手。
杰森将那张病历单递到男人手中。
周凛接过病历单,直勾勾地看着荀昳的眼睛,然后单手将病历单折起,指尖一挑,在荀昳的目光里,折起的单子便轻落在火苗上。
荀昳猛地抽手,却被周凛死死扣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想要的东西被火瞬间点燃。
火光,在二人之间跳跃。他看着被火焰吞噬的纸张,心脏陡然沉到谷底。他的手,有一瞬间在抖,仿佛烧掉的不是病历单,而是他追寻这么久的努力和摇摇欲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