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爱找死,不如我掐死你。”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声音更是狠厉,“听到了吗?不许——”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滚烫又无声。周凛心脏一震,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不过手上的力道却尽数松了下来。
他沉默地看着荀昳,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越滚越多,忽然伸手查看,见他身上除了灰尘,没有一点伤,叹了口气,开始给他擦眼泪。
“哭什么?又没死。”干燥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擦拭着脏兮兮的脸庞。
荀昳低下头,默默流泪。
这一次,冰冷的死亡感没来。荀昳也没有被孙国宁阻拦,他亲身体会了一次父母的绝望经历。不同的是,他没有再绝望地要爸爸和妈妈起来,赶紧带他离开。
因为,周凛来了。
回归原位的钟表,虽然再也回不到昨天,可终究有人会站在现在,穿过狼藉不堪的时光,将困在过去世界里的人,拉拽出来。
一次又一次。
所以,还痛吗?还疼。毕竟站在回忆里的人,是他的父母。
可好像,没那么疼了。
于是,等到了止痛药的人,开始尝试撒谎。
“我没哭。”静默许久的人忽然开口,满目泪痕,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却敢大言不惭地说谎。
周凛看着被自己擦地像花猫一样的脸,偏偏嘴硬地跟头狼崽子差不多,心里的火气陡然被好笑取代。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荀昳,见他毫无愧色,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弯身揉了揉荀昳的头发,“是,你没哭。老子眼瞎了。好了吧。”
荀昳坐在地上,抬眸看向那只灼热的大手,最终目光落在那双蓝眸上。
远处的火光冲天,黑烟滚滚,而再远处,骄阳高悬,海面辽阔,海风的声音仿佛加大了数倍。而再大的声音也不及此刻的心跳。于是世界变得嘈杂,四目相对里,荀昳的心脏狠狠一滞。
此刻——
周凛的眼睛,是天空的尽头,荀昳的眼睛,是星湖的涌动。
此间天空漫开,笼住星湖,于是天蓝的尽头与涌动的野绿在远处汇成水天一线。
那是令人心动的天青色。
两个小时后。
处理完爆炸的事,周凛当即改变行程,决定留在坎昆,等待安东的调查结果。
这次,是科里亚开车来接。周凛将荀昳塞进后车厢,然后坐了进去。
他在金塔纳罗奥州坎昆的别墅不算太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路上,科里亚本想告诉周凛,先生那边迟早会知道他在墨西哥遇袭的消息,最好提前告知。可刚一开口,就被周凛不耐烦地打断:“谁敢多嘴?”
科里亚当即闭嘴。
他这边还没得手呢。万一他爹跑来墨西哥找他,好死不死地撞上荀昳,那以后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到这,周凛不禁蹙眉看向一言不发的某人。荀昳正侧头看向窗外,侧脸轮廓清晰,不过看不见眼睛。
即便看到眼睛,能猜出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一个能夸出海水真多,遇见爆炸不知道躲的二货,周凛还能指望什么?
“荀昳,”他将人叫回头,然后黑着脸说了句:“你真不知道林妹妹喜欢宝哥哥是什么意思?”
闻言,科里亚一愣,随即做贼似地扫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荀昳听到这句废话,直接忽视,再次转头看向窗外。周凛啧了一声,伸手就拉人。
荀昳不禁皱眉,反手甩开,却在余光瞥向那只包着绷带的手腕时,倏地伸手拉住,“你的绷带开了。”
说着看了眼周凛,“别乱动。”声音里透着隐隐的关心。
周凛侧头,看见某人眸光里的确带着关心。荀昳扯过他的手腕,动作小心地给他重新系绷带,“谢谢。”
虽然过了两个小时才说,不过,晚点懂礼貌总比不懂好。
周凛低眸瞧着那双认真打结的手,骨节分明,此刻正落在他的手臂上,只要反手一握,就能攥住。
果不其然。
绑好绷带的那一刻,他随心所愿,反手握住荀昳的手,荀昳抬眸,就看见男人朝他微微一笑,“不用谢。”
荀昳收回视线,只是被握住的手,没有收回。
男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笑容似乎更深了。
周凛,我想要你
墨西哥,金塔纳罗奥州。
别墅里,荀昳站在周凛房门前,手里还拿着科里亚送来的药物和绷带。对方见到他后,直接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就走了,现在荀昳拿着东西出现在这里,说实话,心里不太平静。
倒不是因为不久前的汽车爆炸,而是就在这间房间里,他和周凛那个王八蛋睡了第一次。
而一想到第一次被强上,荀昳就窝火。可周凛这次受伤,是为了救他。荀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迟疑一秒,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没有开门。荀昳看了眼窗外,此时已临近黄昏,他们从国回到墨西哥,紧接着就是处理爆炸的事,周凛又受了伤,一番折腾下来,估计是休息了。
荀昳想了想,将东西放在门口,又敲了敲门,刚一转身,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周凛刚从浴室里出来,墨西哥的十二月,天气很好,温度适宜。他赤着上身,手臂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浴室太大,关了水后,男人才听到第二次敲门的声音。他其实想骂人来着,门根本就没上锁,科里亚推门就能进,还他妈跟他装有礼貌。
不过,拉了某人一路的手,周凛心情还算不错,于是擦着头发走过来开门,结果就看见抬腿要走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