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这郑熙罔顾人伦,身为丈夫,竟唆使府中家奴轮番奸淫其妻。”
堂上三人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若那郑熙真这么做了,依大明律,身为丈夫,自毁纲常,造意家奴轮奸其妻,既“
内乱(家族内部乱伦)
”且“
不道(灭绝人道行为)
”,大明律中处死勿论的“十恶”之中,直接占了两样,“
常赦所不原
”。他哪怕当时激愤之下直接一并杀了范凝和杨衡,依律都只需判杖刑,却偏要行此禽兽事,令人胆寒不齿。
郑熙慌道:“我没有!”
“你有!”范凝恨恨道,“否则我伯父为何处死你家家丁?为何对外不置一词,却私下将我接回范家?”
“你这疯妇胡说八道!什么处死家丁?那几人分明好好在我郑家呆着,何来处死一说……”
郑熙忽然猛地一顿。
再回神来,张绮已然泰然自若地望着他笑:“是啊,此事既不存在,那郑给事中又是如何知道的,是哪几人呢?”
“你……诈……我……”
是了。
早在宗遥问话时,沈江年就说过,对范凝之事并不清楚,就连范凝早被父母接回一时,都全不知情。
今日堂上,不过是张绮唯恐这郑熙咬死不认,而与沈江年事先配合好,一个一唱一和的圈套罢了。
“郑熙,杨衡奸杀妇人,罪无可恕,死罪勿论。范氏不守妇道,与人合奸,判处杖刑九十。而你,则连犯失察、内乱、不道三罪,且身为官员多番嫖宿妓馆,又以从六品官身,且年未满四十,僭越纳妾二人,数罪并罚,依吏律,先将你革职罢免,永不录用,再判旁罪。你,可有异议?”
郑熙被他一番话撑得面皮紫胀,厉声道:“大人尚且戴罪在身,有何颜面宣判本官?!”
张绮朗声道:“就凭本官如今仍是圣上钦封的大理寺少卿,参修律法,集解附例。阁下身为朝官既不懂法,本官自然要好好解释与你听。”
说完,他仰头望向上三人,视线却是盯着胡寺卿的,微笑:“三位大人如何看呢?”
胡寺卿瞬间明白过来,张绮这是在借机把这已经扣到他们脑袋上的脚蹬子给踹了,忙附和道:“本官以为有理。”
都察御史略一思忖,此案需上报圣上,范家虽贬南京,却仍是功臣之后,此番受此奇耻大辱,却因女儿理亏,咬牙未能上报。如今范尚书将死,范家衰弱在即,若偏站郑家,恐令朝中功臣寒心,且这郑熙荒淫无耻,其手段下作残忍,为人所不能忍,不如杀之以正典型。
于是,他也点头跟道:“本官亦然。”
眼看两司都做出了判断,黄尚书略一沉吟,一拍惊堂木道:“那便依张少卿所言,将郑熙革职收押,暂判斩刑,以待圣裁。”
郑熙弄巧成拙,面容灰死,跌坐在地。
*
张绮走出了大理寺正堂,如今他虽仍在“等候圣裁”之中,但其方才堂上所示,条律清晰,引据有道,进退得当。想必有司原样呈上,圣上念其才思出众,忠于职守,必不会太难为他。
边上的差役不敢冒犯,只道:“大人可需小的通知府里带些什么物什?狱中艰苦,恐大人遭罪。”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替本官叫他们来吧。”
不多时,家仆赶到。
张绮隔着狱栏,却并未交待他们带什么物什,而是道:“此前本官听说,桐城境内有一个张姓道士,极通鬼神之事,你去替本官将其寻来京城,出去之后,本官有大用。”
第92章恋词(一)
范妙真自昏迷中醒来。
奉命守在她床边的丽娘见她睁眼,有些紧张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这是几?”
“……”范妙真望着她,“我记得,我们似乎在桐城的龙眠客栈内见过。”
丽娘登时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样子你身体里的毒终于清干净了,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我去通知林公子。”
范妙真心头一动:“是林公子救我回来的?”
丽娘一顿:“……也可以算是。”
“可是……”范妙真有些不确定地揉了揉额角,“我为何依稀记得,好像有一个戴着白巾的姑娘一直抱着我,还和我说了很多话?”
“……”本以为范妙真当时中毒颇深,意识不清,不会记得宗遥的存在,没想到她居然还保留了一点残存的记忆。
“丽娘姑娘?”范妙真见她面色僵硬,心内似乎有了几分计较,“那位白巾姑娘是谁啊?我可否对其当面致谢一下?”
“她……”就在丽娘将要开口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人手走动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丽娘赶紧噤声。
屋门开了,来人是夏锦。
范妙真见夏锦进来,连忙想要起身见礼,却被夏锦忙不迭地拦住:“范姑娘还在病中,切莫多礼。”
说着,她命人将屋内的炭炉换了新的,又端进来不少熬好的昂贵汤药和补品,让婢女们温在炉子上,等着范妙真待会儿身子好些了用。
范妙真有些感动道:“多谢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