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用赭石色在两道线之间画了几个点,像连接,又像间隔。
画完后,她看着这三道颜色,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她这学期第一次在素描本上使用彩色。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颜色的加入,让画面突然有了温度,有了情绪,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
她在这页的角落写道:“颜色开始苏醒。12月25日晨,梦后。”
然后,她把这页撕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从素描本上撕下一页。
她把这页彩色的画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书包的内袋。
一整天,她都能感觉到那个小方块的存在。上课时,做题时,吃饭时,那个小小的、彩色的秘密静静地贴着她的胸口,像一颗温暖的心脏。
课间,她经过宣传栏时,注意到上面贴着一张海报:市美术馆正在举办“冬季之光”主题画展,展期到一月中旬。
她停下脚步,仔细看海报上的信息。画展汇集了本地艺术家的作品,主题是冬季的光线——雪景、冰晶、雾凇、晨霜、夕照……
海报的配图是一幅水彩画:清晨的森林,阳光穿透雾气,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蓝色阴影。画面的色调以蓝、紫、白为主,冷冽而静谧,但阳光的部分用了极其微妙的暖黄色,像在寒冷中呼吸的一丝温暖。
卿竹阮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
她想去。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
但高三学生哪有时间去美术馆?周末要补课,要自习,要做永远做不完的试卷。
她拍下了海报上的信息,继续走向教室。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反而像种子一样在心底生根:她想去看看真正的艺术家如何表现冬季的光,想看看颜色在画布上是如何呼吸的,想看看那些专业的作品与她素描本上的简单线条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也许距离很远——他们是成熟的艺术家,她只是个高三学生。
但也许距离没那么远——他们也在观察,也在感受,也在试图用颜色和形状表达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我梦到你了。你在用彩色的线连接我们的记忆。”
清霁染很快回复了——这段时间她回复的速度变快了,也许身体状况真的在好转:
“我也梦到颜色了。在梦里,我所有的治疗仪器都变成了彩色铅笔,护士用它们在我病历上画画,画的是我康复后的样子。”
卿竹阮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
“我想去看一个画展,关于冬季之光的。”她写道。
“那就去。”清霁染回复,“替我多看几眼。把颜色记下来,回来描述给我听。”
“可能会耽误学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