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一叶书库>卿是人间染霁色 > 第170章(第1页)

第170章(第1页)

这个项目早已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从上海的首展开始,“光的网络”陆续在北京、成都、台北、香港、东京、首尔、柏林、巴黎等十几个城市展出。每个地方都会收集当地的“光点记忆”,加入总数据库。如今的档案馆,储存着超过十万条来自世界各地的光之描述。

而这一切的,是病房窗玻璃上的一片绿光。

是一个女孩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依然保持的观看的清澈。

“清霁染老师的专区,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晓雨轻声说,“在二楼,那个有窗户的房间。可以看到外面的雪。”

卿竹阮点点头:“我自己上去看看。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整天要忙。”

晓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卿老师,您也要休息。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我知道。看完就回酒店。”

晓雨离开了,轻轻带上门。大厅里只剩下卿竹阮一个人,还有那些无声流动的光点。

她走上旋转楼梯,木制台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二楼是特别档案区,收藏着项目发展过程中的重要文献、手稿、以及一些合作艺术家的作品。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牌上只有一个字:“清”。

卿竹阮推开门。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朝南有一整面窗户,此刻窗外是飘雪的夜空。房间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张简单的展柜,里面陈列着清霁染的病中日记、她手绘的光的图谱、写给卿竹阮的信件的复印件。墙上投影着她生前最后的作品系列《窗景研究》——十二幅描绘病房窗外不同时刻光线的水彩小画,每一幅下面都有一行手写的日期和简短描述:

“11月7日,晨。光如冷泉,清澈刺骨。”

“11月13日,午后。光像温热的蜂蜜,缓慢流淌。”

“11月20日,雨日。光被雨水打散,像碎钻撒在灰色绒布上。”

……

房间中央,是一个小小的阅读台,上面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册子。卿竹阮走过去,坐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是清霁染去世前一个月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字迹已经很虚弱,歪歪扭扭,但依然清晰:

“12月15日。今天的光很特别。不是颜色或质地的特别,是……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光的特别。

“医生说了,时间不多了。我其实不害怕。疼了这么久,累了这么久,休息的想法变得有吸引力。

“只是舍不得光。

“舍不得清晨那种薄荷味的光,中午蜂蜜般的光,傍晚琥珀色的光,雨天水浸丝绸般的光。舍不得妈妈眼里的光,阮阮声音里的光,林薇笑容里的光,周屿沉默里的光。

“但阮阮说,光会记得。她是对的。

“我的光会留在她的作品里,留在看过那些作品的人的记忆里。就像那些死去的星星,光还在宇宙中旅行,还会被别的眼睛看到。

“这样想,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只是遗憾,不能亲眼看到‘光的网络’长成什么样子。但阮阮会告诉我。林薇和周屿也会。

“也许,在某个意义上,我已经看到了——通过他们的眼睛,通过所有未来会看到那些光的人的眼睛。

“光从来不是被一个人独占的。它总是要出发,要旅行,要被接收,要被转译。

“而我,完成了我的那段旅程。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要好好看光啊。

“永远,永远,不要停止观看。”

日记到这里结束。下面空了几行,然后有另一行字,是卿竹阮的笔迹,写于清霁染去世后的第二天:

“小染,今天没有光。或者有,但我看不见。

“但我答应你,我会继续看。不仅用我的眼睛看,还要建一座档案馆,收集无数人的‘看’。让光有地方落脚,有地方被记住,有地方继续旅行。

“这是我的承诺。

“用一生兑现。”

卿竹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十年了,纸页已经微微泛黄,墨迹有些褪色,但那些话依然清晰如昨。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落。路灯的光晕中,每一片雪花都在旋转、闪烁,像无数微小的光点,从天空出发,向大地旅行。

十年。

清霁染离开已经十年。

《汇流处》从毕业创作变成巡回展览,再变成“光的网络”国际项目,最后沉淀为这个持续生长的“微光档案馆”。

卿竹阮自己,从一个迷茫的艺术毕业生,变成备受瞩目的青年艺术家,再到如今这个档案馆的创始人和策展人。她在巴黎、柏林、东京都做过驻留,作品被重要机构收藏,在双年展上获奖,被写入教科书。

但她心里知道,所有这一切的根基,都在这个房间里。在那个病床上的女孩教会她的事情里:如何观看,如何记忆,如何将个人的脆弱转化为普遍的连接。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林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卿竹阮转过身。林薇站在门口,裹着厚厚的围巾,头发和肩膀上都落着未化的雪花。十年过去,她剪了短发,更利落了,眼里的光芒却依然温暖。

“不是说明天到吗?”卿竹阮问。

“改签了早一班的飞机。想早点来看看。”林薇走进来,脱下手套,走到清霁染的展柜前,静静看了一会儿,“十年了。有时候觉得像昨天,有时候觉得像上辈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