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知道档案馆现在的样子,会开心的。”卿竹阮说。
“她知道。”林薇的声音很肯定,“她一直知道。”
她们并肩站在窗前,看雪。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让灯光晕染成柔和的光斑。
“周屿告诉我,明天的活动会有很多人来。”林薇说,“当年参加过第一次《汇流处》展览的观众,后来在各个城市参与过‘光的网络’的人,还有这些年一直关注这个项目的学者、策展人……”
“沈介庵先生也会来。”卿竹阮说,“他八十多了,身体不太好,但坚持要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顾老师呢?”
“顾老师现在是学院的副院长了,但还是坚持带本科生的创作课。她说,每年都会跟新生讲《汇流处》的故事,讲清霁染,讲光的网络。‘告诉年轻人,艺术可以从最个人的伤痛中生长出来,但最终要通往最普遍的关怀。’”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阮阮,这十年,你做得很好。”
“是我们。”卿竹阮纠正她,“没有你,没有周屿,没有顾老师,没有所有参与过的人,这个项目走不到今天。小染说得对,光从来不是孤立的。”
“但她是最初的那道光。”林薇轻声说,“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开始。”
是的。最初的那道光。病房窗玻璃上的绿光。病痛中依然清澈的凝视。那句“光,别熄”的最后叮咛。
那些光,那些话,那些凝视,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森林。
楼下的玻璃球体中,十万个光点在流转。
世界各地的分馆里,每天都有新的光被记录。
明天的“光的重逢”活动上,会有上百人分享他们的光之记忆。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简单的信念:光值得被观看,记忆值得被分享,脆弱值得被转化,连接值得被建立。
“走吧。”林薇说,“周屿在楼下等着。他说订了以前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这个天气,就该吃火锅。”
卿竹阮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清霁染的水彩画在墙上静静发光,她的日记在阅读台上摊开,窗外的雪无声飘落。
“小染,”她在心里轻声说,“明天见。很多人都会来。很多光会聚在一起。你会看到的。”
她们下楼时,周屿正站在玻璃球体前,仰头看着那些流转的光点。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两位女士,可以出发了吗?位子只保留到九点。”
“走吧。”卿竹阮说。
晓雨已经锁好了门,在门口等着:“卿老师,林老师,周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三人同时说。
走出大楼,雪还在下。周屿撑开伞,林薇挽住卿竹阮的手臂。三个人,一把伞,在雪中慢慢走向停车场。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雪花在伞面上积累,又滑落。远处的城市在雪幕中朦胧,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上车前,卿竹阮回头看了一眼“微光档案馆”的大楼。二楼那个有窗户的房间,亮着温暖的灯光。
她知道,那是晓雨离开前特意留的灯——为了让清霁染的房间,在这个雪夜,也有光。
车子驶入雪夜。卿竹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十年,这座城市变了这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