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新上这条消息她已经知晓,对她没?什么用,但这张字条写得很巧妙,他只提了曹襄,那么曹荣呢?
这么多天过去了,贾家村里带回三?具焦尸是人尽皆知的事,李漳这是默认了那场大火活下来只有曹襄一人。
这样听来有点意思,可?是这件事她也猜测到了,不足以吸引她冒险去见他一面。
宁知越将字条引着烛火,蓝色火焰顷刻吞没?细长的字条,留下尾端的落款“李漳”二字,被她扔进案上的博山炉内燃烧殆尽,飘处一缕细软的烟丝,消散在空中?,只残留一抹烟熏的余味。
落款是李漳也不一定就是他写的信。
虞循才去汜州,最快得明日?才能回来,她虽在等虞循那头的消息,却不是非要得到那条线索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贾香薇给她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展开来,里面包着一只白玉掺糖色的手镯,上面雕了莲花纹路,内里还有一排刻的歪歪扭扭的小字:某年某月某日?阿昭亲赠。
宁知越把玩着手镯,细细抚过
镯子上的纹路,这只镯子她见过两?回,一次在梦里那具伏在冯昭背上的骷髅手腕上,一次是映秋尸体被打捞起时,出现在映秋的手腕上。
绿珠和?从露也说,公主将这只镯子赏赐给了映秋,可?她手上这只是那日?贾香薇交给她的。
贾香薇告诉她,这只镯子是两?年前,贾源和?李开济合力掩埋一具溺亡女?尸时,从那女?尸身上偷偷搜藏下来的。
如此一来,不管送信之人是不是李漳,见一面都不算吃亏。
宁知越定了主意去见李漳,正苦于想主意将芙蕖等人调开,春杏来了寺里。
芙蕖如临大敌,不便催促春杏赶紧走,只能时时刻刻,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偏巧春杏今日也要为亲人做冥诞,一直捱到天色转浓,回不了城,所幸就住在了寺里。
芙蕖更觉不安了,暗中?催促着宁知越自去小佛堂里待着,待晚间就寝时再回来。
宁知越乐见此事,确定身边没有羽书、羽墨等人的踪影,便一派闲适地游走?于寺内。
看似漫步,方向却是向着寺外?后山林的。
寺里人烟见稀,香客散去,寺内僧人又多去做晚课,几个职事僧在吩咐底下人打点寺里庶务,见了她称一句阿弥陀佛,也没?多问一句。
不过,倒是临出寺门时,也碰上吴秋宗出寺去。
幽幽灯光下,他面色略显萎靡,看到宁知越时愣了一下,别扭地别开脸,哼了一声就走?了。
宁知越也没?有理会他,自己去赴约。
五月中?,晚风清凉,月影荡漾,山林间树枝摩挲的沙沙声夹着虫蛙奋力的鸣叫,更显寺外?幽静,若没?有这些烦心事,闲坐着吹吹风静静心也是好的。
接近戌时中?时,林子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窸窣响动,宁知越循声看去,银亮的月光下照出两?个身影向她靠近。
宁知越正要提起警备,那两?道人影不由分说,显出一点莽撞地往前凑上来,离得近了,竟有几分熟悉。
来的是祝十娘和?孙齐。
两?厢会面,宁知越漠然看着两?人,这两?人却是欣喜之余又有些紧张。
不久之前,他们如何绑了姚琡和?周陆然,又是如何诓骗过宁知越等人的,谁都没?有忘。
林子里重又冷寂下来,宁知越睨着两?人没?有开口的意思。
祝十娘挤出尴尬的笑,开口解释:“李漳重伤从贾家村逃出来,被我?们救下了,信上的事,也是李漳告诉我?们的。”
“也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
祝十娘噎了一下,底气不足,“是,也不是……”
宁知越眯了眯眼,“贾家村的事闹得不小,你们应该知道,这些人都已经死的死,抓的抓,你们怀疑孙妙芙在庄子里,大可?去查一查,还来找我?做什么?”
祝十娘往前一步,“若是真的死了我?们还来找你做什么?我?早知妙芙是难活着逃出来的,原想若是能找到她的尸骨也是好的,可?是……”
那片林子他们去过了,也看到兵卒们在大片的林子里挖出的残骸,白骨累累,堆积如山,早难分辨,更兼那些尸骨上多是利器斩断,又有钝器击碎头骨,她难以想象她的妙芙生前受了多大的苦,叫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想报仇。
“你心里也明白,曹襄没?有死,不然你不会来的,曹家父子手段残忍,心性?更是凶恶,你难道不想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有什么计划,你难道就不想为陈娘子报仇吗?”
宁知越没?说话,祝十娘便继续使力:“那日?城内被袁志用的兵把守着,我?们不敢进城,就在城外?林子里游荡,没?想到就撞上了重伤的李漳。”
他当时身中?数支短箭,有几处命中?要害,身上还有烧伤,是硬撑着逃出来的。
“李漳这个人性?情冷淡,从不与人深交,这些年里就是与我?们合作也是点到为止,更何况上次的事,我?们已经与他分道扬镳,这次与我?们碰上,我?们没?打算冒险救他,但他昏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曹襄没?有死。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揭发了曹家和?贾家作恶的行径,本是想着官府能将他们抓捕,处以极刑,但是竟然还是让他们逃脱了,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李漳昏死过去,再要追问也不能,我?们只好将他带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养伤,前几日?他的伤势才转好清醒过来,又说了一个骇人的消息,曹襄没?死,死的是曹荣,是曹襄亲自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