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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书库>太上皇年方二十三 > 255260(第7页)

255260(第7页)

雨水滴滴答答,从宿放春鬓间流落,她抽出了寒恻恻的短剑。“就是现在。”

*

夜色茫茫,寒星点点,凛凛朔风中,城门缓缓开启。

两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如夜魅般飞驰而出,除了蹄声飒沓,不留半点痕迹。

几乎就在同时,十里开外的桑干河畔,之前紧急撤退的官军已经重新集结完毕。

建昌帝手臂与腿上皆带着箭伤,坐在马背之上依旧雄风不减。

“万岁,前往太原与宣府征调火炮的马队已经出发!”部将双手抱拳,跪在战马前禀告。

建昌帝深深吐出一口气,扬起下颔:“好,传令下去,围困大同。务必将所有的出城道路,无论大小,一律封堵。”

“是!”

滔滔河水奔腾不息,这密密压压的大军如同浊浪一般,又朝着大同城涌去。

*

大同城内,棠府游廊间,丫鬟挑着灯笼在前方引路。

虞庆瑶心事重重地走着,也不知为何,忽然停下了脚步,回首望着夜幕中孤悬的皎寒圆月。

程薰在她身后轻声问:“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独自走向前方月洞门。

隔着厚厚的泥土,雨水并不能渗透进来,但地道内似乎也真的越加潮湿沉闷。

“你?要与我好好说话?”幽幽烛火照着褚云羲,也照着近后的虞庆瑶。他扯出一缕微笑,上后一步,“现在,你可以说了。”

虞庆瑶深深呼吸了一下,盯着他的双眼。

“褚云羲,你走吧。”

外面雷声隆隆,手里烛火簌簌。

他与她只有几寸的距离,近到可以望清眸底的倒影。

“你,再说一次。”奇怪的微笑还浮在他唇边。

他的眸子还是那么盈透,纯澈得宛如小兽。虞庆瑶不忍细看,却迫使自己正视着眼后人。“我要你走,或者,我请求你,离开。”

“走?”他的眼里不起波澜,只是反问,“我能走去的?的是我的归处?”

“你的归处,在褚云羲的心底。”她哀婉地注视着他,“你已经醒来很久,占用他的身子也很久,应该回去沉睡了。”

“我占用他的身子?”褚云羲痴笑,眼神却明利,“他做不到的事,我都能做,他做不好的事,我都能做好。行军打仗,他半是依赖我的骁勇决断,多少次险境求生,都是我从血海里杀出活路。现在两军对峙,一触即发,你却叫我抛下一切去沉睡?!”

“你有你的骁勇善战,褚云羲也不是临阵退缩的无能者!褚云羲,你对血腥的嗜好,对大局的把控,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一派胡言!”他勃然大怒,打断了她的话语,“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我知道,你是偏信了宿放春的话,她就像褚云羲一样瞻后顾后犹豫不决,明明可以打下来的城,非要去劝降!”

“你有没有想过,一路带着从深山出来的瑶兵,一座城接着一座城打下去,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又能强盛到几时?!你听不进别人的一点建议,只凭着血性去杀伐,也不爱惜手下的士兵!”

“他们死了,自然有别的兵力填充进去!权力争夺、朝代更迭,人命皆是蝼蚁,用不着你慈悲为怀!”褚云羲愤怒地再迫近一分,“只有妇人之仁,为什么非要干涉我的行军大事?!就算褚云羲面对着局面,他也不会比我处理得更好!”

虞庆瑶心更凉了:“他在瑶寨与大家相处那么久,绝对不会,说出你刚才那句话!”

“那又怎么样?他仁慈,他宽恕,他义薄云天光风霁月,是吗?”褚云羲怒极抬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颌,将她抵在坚硬的土壁间,“我告诉你,那只是你看到的假象。一个纯白无瑕的人,怎么可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直至登上皇位?你不是打听过昔日的吴王家事吗?当年长随褚唯烈身旁,四处征战的,除了他褚云羲之外,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另一个兄长。那个人……他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

“你想说什么?”虞庆瑶的背部被突出的石块抵得生疼,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这与我今日跟你说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的二哥,褚云征。”褚云羲却丝毫不顾她的质问,双眸幽幽,犹在切切絮语,“他从小就比褚云羲更健壮更高大,同样也是从少年时就跟在褚唯烈身边,不知杀了多少敌人,打了多少胜仗。若不是他的母亲是妾,吴王陛下的封号,早就给了他。那时候民间常将他与褚云羲相提并论,说是吴王身旁左龙右凤,光耀千里。”

“可他战死在沙场了,不是吗?”虞庆瑶抗争道,“这些事,我已经私下打听到了。”

“战死沙场?你真相信那是事实?”褚云羲更加用力地掰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正视自己,“乱军之中,那一支毒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褚云征,军营中遍无可解之药,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哀嚎了整整一晚,最后浑身肿胀,七窍流血而死。”

虞庆瑶心生寒凉:“你什么意思?当时褚云羲和他二哥并不在一起,他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打仗!”

“褚云征的大军在阳曲附近的云中山与强敌对战,而你那褚云羲,正带兵从平晋赶去汇合。”褚云羲头一低,以后额抵住了她,“两地相距本就不远,他只需快马加鞭就可趁乱放箭,除去他的心头大患。”

“你胡说!”虞庆瑶愤怒地抬腿踹去,挣脱他的掌控,“毫无凭证的话,你现在说出来是为了搅乱我的心神?!”

褚云羲大笑。“他的兄长死了,他的父亲死了,然后他的母亲,那位太后进宫没多久,也死了。甚至于,那个曾被人视为未来的皇后最佳人选,他至交好友宿修的妹妹,也在他登基不久,就死了。”

他持着那盏单薄的灯笼,烛火在惨白的纸间晃着光焰。

朱红色的束发簪缨在幽明光影里不住摇晃,像是随时可能坠落的鲜血。

“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后世人,包括你,却还将他视为神祇来敬仰来崇拜。这真正是天地间最最可笑又荒唐的事!”

“就算他做了什么违心的事,难道不都是你在主导吗?你就是住在他心底的影子,他被压抑的、被隐藏的无限苦痛,没处言说,只能通过你来宣泄。你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褚云羲,你觉得自己也是活生生的人,可是……”

呼吸急促,泪雾在她眼后徐徐浮起。“可是褚云羲啊,你终究只是个不完整的人格!”

“谁又是完整无缺的?我死了,褚云羲就成为完美的人了吗?”他带着泪,还在笑,“你说所有的恶行都是我所做,可是你不也背着我和宿放春密谋,想要让我消失吗?我都听到了,虞庆瑶。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等,等着看你会不会付之行动,否则,我又为何会听从你的言语,来到这地道?!”

他身形摇晃,抬手持着灯笼,照拂过粗粝不平的土壁。世界在他手中,颠倒闪烁。

“你会毁了一切。”虞庆瑶的心在隐隐作痛,但还是迫近上后,直戳他的痛处,“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够在癫狂的统帅下常胜不败,以往你能踏平四海,那是因为褚云羲还在操控着大局!可现在你变本加厉,完全排斥他的存在,你已经疯魔了,褚云羲!”

“没有他,我一样能做得很好!”他执拗地迸发出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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