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灯笼的木柄被他愤怒拗断,随后,那白纸灯笼就这样被狠狠抛掷在地。
打翻的蜡烛燃着了纸面,升腾起一团明艳的火。
“他是神,我就是鬼?我只配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阴间,看着他坐享荣华,受万民敬仰?”火焰疯舞,褚云羲再难控制自己,抬手便扼住了虞庆瑶的咽喉。
“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为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怪物,就是疯子?”他指掌发力,手背上经脉突出,眼里满是愤懑不平。
虞庆瑶不住喘息,她知晓他这次是真的发怒了,可是她还不能求饶,她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因为,你太偏执。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她挣扎着,在残余光影里看着他的眼睛。
小小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他咬紧了牙,再度发力。“向我道歉,虞庆瑶。”
她同样执拗地、艰难地摇头,全身的血仿佛都涌上来,又在咽喉处被生生堵住。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那略显清瘦的腕骨就在她指掌下。
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度。
她想哭,想在那个人的肩头狠狠哭一场。
“褚云羲。”她嘶哑着嗓子,在重压下发出声音。
雷声隆隆碾过,像万千战车扬尘相继而来,像澎湃海潮浪叠浪冲击而至,整个狭长的地道震颤晃动,簌簌的细土落下来。
“我不允许再叫他!”他一手扼着虞庆瑶的咽喉,一手重重砸向坚硬的木桩。
“你让褚云羲出来。”虞庆瑶艰难又执著地继续说。
血从掌侧流淌下来。
褚云羲的眼睛好像也快要淌出血来。
可是她还在叫着那个名字,褚云羲褚云羲。
“不准叫不准叫!”他愤怒地制止,可是除了真的把她扼死在这幽暗的地道,他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上方的雷声轰隆隆碾过来碾过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往日那个即将被掩埋的孩子,放眼望去尽是黑暗。
“我说了,不准叫!你要我真的亲手杀了你吗?!”褚云羲的手在不住颤抖,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滴落下来。他将虞庆瑶死死地抵在土壁间,整个人都紧伏压迫着她,发出最后的挣扎。
黏稠的汗水浸透了虞庆瑶的衣衫,那团火焰已经燃尽,四周一片黑暗。
身后的人忽然失去了力道,连带着她一起,瘫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在黑暗里摸索,然后,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第259章
夜风鼓荡战袍,建昌帝原本还想带人去大同城另一侧与左路军汇合,没想到才冲出营地不远,就望到那个方向同样燃起了硝烟,显然也已经遭受奇袭。
此时大同城楼上呼喊声震耳欲聋,城门忽然全部开启,无数士兵持着长矛汹涌奔出,朝着已经陷入混乱的官军营地冲去。
一时间,原本黑沉沉的城郊满是火把挥舞,喊杀声如浪潮冲天。建昌帝只带着十几名护卫,既无法返回营地,又无法去找其他将领,震惊之余只能调转马头,往更为遥远的南方旷野奔去。
他想着从远处绕行到营地背后,总能找到剩余的军队,绝不能被叛军就此冲散。
“都跟上了!”建昌帝厉声回喊,那十几名护卫纵马紧随。
黑暗中后方喊杀震天,其中一名护卫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一列骑兵正风驰电掣般地追来。
“万岁,他们追来了!”
建昌帝回望一眼,心中恼怒异常,但想到之前差点也被追杀毙命,这一次索性不去缠斗,只一味带着护卫往前急奔。
蓦然间,后方传来一声响,他身后的护卫顿时跌落马背,只及叫了一声,就被践踏至死。
建昌帝更奋力扬鞭,然而后方不断有疾劲风声袭来,一支又一支羽箭破空飞至,他身边的护卫一个又一个坠落马背。
他咬紧牙关不去回望,只顾夹着马腹拼命狂奔,眼看不远处战火弥漫,已是左路军的营地后方。他才想闯入,却见斜侧冲来一匹战马,马背上的人一身铁甲,挡住了去路。
“给朕让开!”他疑心是左路军的人没认出自己,便厉声叫喊。
那人听到之后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抽出腰刀,直指着他。
后方火光闪动,建昌帝望到那人样貌,心中一惊。“棠世安?!”
“正是我。万岁!当初你召我入宫好生教诲,今日棠某要还这个恩情了!”棠世安紧盯着建昌帝,手中钢刀攥紧。
正在此时,后方蹄声如雷,黑压压骑兵已经追近。
“褚竞驰,你前无去处,后无可退,若不下马认罪,只是自寻死路。”
朗朗话语响起,建昌帝含恨回头,但见那身骑玄甲战马的年轻人已在不远处。
其人样貌清俊,一派贵胄气度,眉间眼角又含几分睥睨傲气。
建昌帝认出了他。
“又是你。”他嘴角浮现冷笑,“真是阴魂不散!”
褚云羲一扬眉,控着缰绳慢慢向前:“这是你该说的话?褚竞驰?!”
建昌帝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厉声道:“君王名讳,你也敢直呼?!”
褚云羲笑了:“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个假冒高祖的叛贼头目?”
建昌帝硬声反问:“不然呢?你以为朕会相信你们那些荒唐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