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慢条斯理地折好报纸:“不急,我先送弈祈去医院,她的车子还在那里。”
段弈祈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车。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掠过她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季宁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轻按下音响键,一段轻快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厢里。
“阿楠昨晚已经把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和我说了,我和她大嫂都希望她能幸福。阿楠从小就是季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性子倔却也单纯。”
音乐声渐渐低了下去,车厢里只剩下他温和却郑重的声音:“说实话,刚知道时确实有些意外。但看到她提起你时眼里有光的样子……”他转头对段弈祈笑了笑,“我这个做哥哥的,只希望她永远这么开心。”
红灯亮起,季宁缓缓停下车,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弈祈,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在这个社会上要走这条路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互相扶持,遇到困难时多体谅对方。”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段弈祈紧张的神情,语气缓和下来:“阿楠性子急,工作起来又总不顾自己。你是警察,比我们更有能力护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是她任性欺负你,你也尽管告诉我。”
段弈祈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她望着季宁温和的侧脸,轻声却坚定地说:“宁哥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阿楠的。”
季宁闻言轻笑出声:“那倒不必,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
车子驶入拐角,稳稳的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内,季宁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段弈祈:“我就先走了,等晚上你下班后给我打电话,我会派车来接你回老宅。”
“谢谢宁哥。”
段弈祈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后深吸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楚遥安”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两秒才按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遥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弈祈?”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这个点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我朋友有个案子,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哦?”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转动的声响,楚遥安的语气明显认真了起来,“说来听听。”
随着段弈祈的叙述,楚遥安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当听到“钟尔尔”三个字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墨点。
“你说的这个命案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楚遥安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一会儿就去警局见见她们,首先要做个全面的伤情鉴定。”她停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蔡文柏家暴的实质性证据还有钟女士的医疗记录、报警回执、邻居证言,越多越好。”
段弈祈轻轻“嗯”了一声,楚遥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语气缓和了些:“别太担心,这类案件我经手过不少。如果证据充分,量刑上会有很大空间。”
“好。”段弈祈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些许力度,“那我们一会警局见。”
电话挂断后,楚遥安立即抓起西装外套冲出门去。她的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她快速翻阅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案件简报。
警局门口,两辆车几乎同时抵达。段弈祈推开车门时,正好看见楚遥安从车上下来。
“遥安。”段弈祈迎上前,声音低沉,“尔尔是阿楠最好的朋友……她的事,就拜托你了。”
楚遥安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直视段弈祈:“我最看不起欺负女人的男人。”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尤其是把女人逼到绝路的畜生。”
探监室内,惨白的灯光将铁栅栏的影子投在地上。钟尔尔被狱警带进来时,手腕上的铐子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尔尔,这位是楚律师,楚遥安。”段弈祈轻声介绍。
“楚遥安!”钟尔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火。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腕上的纱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这个名字在律师界如雷贯耳。“不败女王”的称号绝非虚名,她创下过连续37场刑事诉讼不败的惊人纪录,经手的每个案件都成为司法教材的经典案例。更难得的是,她有着铁一般的执业准则:绝不接加害者的委托;对经济困难的受害者,她常常分文不取。
“钟女士。”楚遥安的声音不大,却在探监室里掷地有声,“如果你愿意信任我,那么从现在起,我将成为你的辩护律师。”她将一份委托书轻轻推到钟尔尔面前,“我会动用一切合法手段,尽我所能,为你争取最公正的审判结果。”
钟尔尔的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段弈祈,后者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点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那份委托书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谢谢……”钟尔尔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紧紧攥住钢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谢谢你们。”
“段队。”秦莫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转向楚遥安:“遥安,尔尔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先去处理其他工作。”
楚遥安点了点头:“放心吧。”
段弈祈最后看了眼钟尔尔,对方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轻轻带上探监室的门,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段弈祈刚走出探监室,秦莫得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段队,郑局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