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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但正是这幅旧作,像一个坚定的坐标,提醒着她创作的初心:观看、感受、在裂痕中寻找光,并将这寻找的过程转化为形式。

她不知道未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作品,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只要还在这间工作室里,还在这条道路上,她就会继续这场在感知与思想、私密与公共、手艺与观念之间的——永无止境的、属于她自己的“拉锯”与“寻光”。

夜更深了。她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光线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与《裂隙之光》的影子部分重叠,仿佛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的对话。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拿起了笔。

新的一天,或者说,下一个需要征服的课题,正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光勾勒出形状。

批评与共振

美院的第一个学期像一场高强度的马拉松,当卿竹阮终于拿到寒假回家的车票时,精神上的疲惫感甚至超过了身体的劳累。她拖着塞满了画稿、笔记、未完成模型和一大堆艺术书籍的行李箱,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苍茫疏阔渐变为熟悉的湿润葱茏,一种复杂的近乡情怯在她心中滋长——她将如何向父母、向旧日的朋友、甚至向自己,描述这半年在美院的“蜕变”?

寒假并没有预想中彻底的放松。美院的作业延伸到了假期,是几个需要长期观察和研究的课题。同时,父母关切的目光背后,是小心翼翼但持续不断的、关于未来出路(“你们美院毕业都做什么?”、“纯艺术是不是很难找工作?”)的试探。高中同学聚会时,大家谈论着各自的专业、大学生活、未来的职业规划,当问及“你在美院学什么”时,卿竹阮发现自己很难用几句话概括那混杂着视觉训练、理论阅读、材料实验和观念挣扎的复杂日常,最后往往只能简化成“就是画画,也学点别的”,换来对方理解又略带隔阂的“哦,那挺好的,有特长”。

唯一能完全放松交谈的,是与林薇、周屿和清霁染的视频通话。林薇在南方学设计,吐槽着无穷无尽的建模和甲方需求;周屿的摄影专业让他泡在暗房和剪辑软件里,开始尝试纪实短片;清霁染的身体稳步恢复,已能短暂外出,甚至开始自学一些艺术史和策展方面的知识,作为康复期间的精神支柱。他们隔着屏幕分享各自新世界的兴奋与困惑,那些在美院无人诉说或不足为外人道的细微感受,在这里能找到最踏实的共鸣。他们约定,等清霁染完全康复,一定要找个机会四人真正聚一次。

短暂的寒假倏忽而过。再次回到美院时,北京的春天还带着料峭寒意,但工作室窗外光秃的枝丫上,已能看见极细小的芽苞。新的学期开始了,课程变得更加专业和深入。“综合材料研究”、“当代艺术理论导读”、“创作方法论”等课程接踵而至。与此同时,一个更现实的压力开始浮现——学期中的“中期检查”和学期末的“学年作品评审”。这些评审不仅关乎成绩,更意味着你的创作方向是否得到导师组的认可,可能直接影响到后续的工作室选择、资源倾斜乃至未来的展览机会。

顾老师在“创作方法论”的第一堂课上,就着重强调了“批评”在美院生态中的核心地位。

“在这里,‘批评’(critie)不是贬义词,也不是简单的表扬或否定。”顾老师站在堆满参考书和作品模型的长桌前,语气严肃,“它是一种结构化的、建设性的对话。创作者呈现作品和思考,其他人(同学、老师、有时包括外来批评家)基于他们的知识、经验和直觉,提出观察、质疑、联想和建议。这个过程可能不舒服,甚至痛苦,但它是将个人创作推向更深刻、更公共层面的关键机制。你们要学习的,不仅是‘做’作品,还有如何‘呈现’作品、如何‘辩护’自己的选择、以及如何‘消化’别人的反馈,将其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而非阻力。”

很快,卿竹阮就亲身体验了这种“批评”的强度。在“综合材料研究”的小组研讨中,她带来了寒假期间根据“长期观察”课题做的一个小装置:收集老家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下的雨水和融雪水,用极细的玻璃管封装,按照采集时间顺序排列在一个暗盒中,仅从侧面打光。水样因含杂质不同而呈现微妙的颜色和透明度差异,光线穿过时,在暗盒背板上投下朦胧而不断变化的光斑序列。她的构思是试图捕捉和凝固“时间与气候的微量切片”,探讨“水”作为记忆载体和自然变化索引的诗意。

研讨开始时,她简要介绍了想法和制作过程。最初几分钟的沉默后,批评开始了。

一位对科技艺术感兴趣的同学率先发问:“用玻璃管封装水来表现‘时间切片’,这个形式是否过于古典和浪漫化了?当代有很多更精确的技术(比如水质监测数据可视化、延时摄影)可以更‘客观’地记录和表现水的成分与变化,你的方式是否在刻意回避技术语言,追求一种过于感性的‘怀旧’美学?”

另一位同学则从观念层面提出质疑:“你将不同时间的水并置,试图暗示一种线性时间叙事或对比。但‘水’本身是循环的,你采集的这滴雨水,可能曾是古代的云,也可能未来流入大海再蒸发。这种并置创造的线性幻觉,是否简化了水真正的时间性?你的作品在‘纪念’某种消逝的同时,是否无意中固化了我们对时间的某种片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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